姜凌的意識與青龍虛影融為一體。
她感覺到了雲層的厚度、雨滴的大小、風的強度和方向—。
一切都在她的掌控之中,透過龍脈與天地之間的天然聯絡。
此刻,她就是龍脈,龍脈就是她。
龍首低垂,金色的眼睛俯視著皇宮、俯視著太液池、俯視著桃樹下仰頭望天的那兩個人。
李世民的手緊緊握著長孫無垢的手,兩個人並肩站在桃樹下,衣袍被風吹得獵獵作響,頭髮散亂,滿臉都是被雨水打溼前的潮氣,他的眼眶紅了。
不知是哭,還是風吹的。
雨落。
鋪天蓋地的、像有人在天上把一整座湖傾覆下來的暴雨。
雨點砸在太液池的水面上,砸出無數個水花,水花濺起又落下,落下又濺起,池面像一口沸騰的鍋。
雨點砸在桃樹的葉片上,順著葉脈滑落,滴入乾裂的泥土中。
泥土張開了嘴。
那些龜裂的、硬得像石頭一樣的土塊,在雨水的浸潤下慢慢軟化、膨脹、合攏,裂縫變細、變淺、消失。蚯蚓從深處鑽出來,在溼潤的泥土中翻滾。
草籽在雨水的召喚下開始發芽,嫩綠色的芽尖頂破土皮,像無數根細小的針,從大地中刺出來。
雨水順著渭河、涇河、灞河、滻河向西面八方流淌,流入關中每一寸土地,流入乾涸的農田、枯竭的水井、見底的池塘。
莊稼在雨中挺首了腰桿,捲曲的葉片舒展開來,像無數只乾渴的嘴巴同時張開了大口,貪婪地吮吸著天降的甘霖。
長安城裡的百姓們衝上街頭,跪在雨中,仰頭望著天上那條若隱若現的青龍虛影,磕頭、哭泣、歡呼,他們感謝神龍,感謝那棵發光的桃樹。
“神樹!神樹顯靈了!”
“青龍降甘霖,大唐萬萬年!”
“是上天賜給大唐的祥瑞!”
叫聲、哭聲、笑聲混成一片,被雨聲吞沒,又被風吹散。
整座長安城在暴雨中沸騰了,像一鍋被大火燒開的水,每一個氣泡都是一個生命的歡呼。
暴雨持續了整整一天。
次日清晨,雲散,雨歇,金色的陽光照在溼漉漉的大地上,空氣是溼潤的、清新的、帶著泥土和青草香氣的,與之前那個灰濛濛、塵土飛揚的長安判若兩個世界。
桃樹上的桃花,在一夜之間全部凋零了。花瓣落在樹下的草地上,鋪了厚厚一層,像一張粉色的地毯。
樹幹上的金色紋路黯淡了下去,幾乎看不見了,整棵桃樹看起來稀疏了一些,像是一個耗費太多心力的人,全身透著疲憊。
但樹幹還在,根系還在,龍脈還在。
李世民和長孫無垢在桃樹下站了一夜,雨淋溼了他們的衣服,淋溼了他們的頭髮,淋溼了他們的鞋襪,但他們沒有離開,長孫無垢靠在他肩上,兩個人在雨中依偎著,像兩棵挨著長的樹,像兩株並肩開的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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