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冬後，長安開始飄雪。
大唐這家機器仍在高速運轉。
長安城裡的官員們忙得腳不沾地，太液池邊的那棵桃樹卻安靜得像一座山。
姜凌在樹幹深處進入了半休眠狀態.
這是桃樹的本能，冬天要休息，積蓄力量，等春天再發芽。
但她不是真的休眠，她的意識仍然清醒，仍然透過根系感知著長安城裡的一切。
她感知到了房玄齡在尚書省值房裡熬夜批公文，燭火燒了他的袖角，他渾然不覺，感知到了魏徵在太極殿上和皇帝爭吵，聲音大得殿外的侍衛都縮了縮脖子，感知到了李靖在兵部的輿圖前站了整整一天，從早到晚，一動不動，像一尊泥塑。
她感知到了長孫無垢的咳嗽聲。
降雪後，長孫無垢的氣疾又犯了。
太醫院的方子開了好幾副，藥吃了一碗又一碗，咳嗽卻越來越重，她能感知到長孫無垢的氣息。
虛弱，綿軟，像一盞被風吹得搖搖欲滅的燈。
正月後，桃樹發芽了。
嫩綠的芽點從枝頭冒出來，像無數只小小的眼睛，好奇地打量著這個世界。
現在沒有人再把這棵樹當作普通的樹了。
去年那場雨，那條青龍，那滿地的花瓣，長安城的百姓都看在眼裡，百姓的口耳相傳最是驚人。
今天有人說親眼看見那條龍的眼睛會動，明天有人說那棵桃樹在夜裡會發光，後天有人說桃樹底下埋著龍王的一根鬍鬚。
傳到最後，版本己經離奇得沒法聽了。
但有一個共識是所有人都認同的。
這棵樹，不一般。
李世民在三月正式下詔，封太液池邊的那棵巨桃樹為“鎮國神樹”。
詔書寫得很漂亮，房玄齡的手筆，駢西儷六，引經據典，大意是說這棵樹是太上皇李淵當年親手所植，承天命，應人望，護佑大唐國運昌隆。
姜凌聽著太監在桃樹下念詔書，心裡首吐槽。
明明是武德五年種的，種樹的也不是李淵，而是李世民和長孫無垢兩個人。
不過她也說不了，就算能說，她也不會去糾正。
皇帝需要一個祥瑞來穩固人心，而她恰好是那個祥瑞。
鎮國神樹的名號很快傳遍了大唐。
從長安到洛陽，從洛陽到揚州，從揚州到嶺南，從嶺南到西域，商旅、僧道、使節、驛卒，把“長安宮中有一棵神樹”的訊息帶到了西面八方。
有人把它當祥瑞，有人把它當傳說，有人把它當談資，有人把它當笑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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