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年的春天，桃樹開花了。
距離上一次開花，己經過去了百年。
滿樹的繁花，粉白色的最多，淺金色的次之，琉璃色的只有一朵。
那一朵琉璃色的花，開在最高的枝頭，花瓣如冰雕玉琢，半透明的質地，在陽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光芒。
姜凌的靈體從樹幹中浮現。
這一次，她的靈體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凝實，幾乎看不出半透明的痕跡，像一個真正的人站在樹下。
她的面容比千年前多了一些滄桑，但眉宇間的那種沉靜，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深。
她伸出手，那朵琉璃色的花從枝頭飄落，落在她掌心。
花瓣在她掌心緩緩合攏，像嬰兒攥緊的拳頭，又像一個沉睡的人蜷縮的身體。她低頭看著那朵花，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該離開了。”她輕聲說。
姜凌抬起頭，看著太液池的水面。水面倒映著那棵千年古樹，樹冠如蓋，遮天蔽日。
樹下有一個石碑，刻著“大唐龍脈”西個字。碑前放著一束鮮花，是今天早上來瞻仰的遊客放的。花束上有一張卡片，寫著：“感謝神樹，護佑中華。”
她忽然笑了。
不是苦笑，不是微笑，而是一種從心底湧上來的、釋然的、安心的笑。
千年時光，從一顆桃核到參天大樹，作為龍脈之靈，她做了很多事，也看了很多事。
有遺憾，有不捨，但沒有後悔。
“輪迴境。”她說，“走吧。”
靈體開始發光。
從腳底開始，一點一點地變成金色的光點，向上升起。
光點越來越多，越來越密，像無數只螢火蟲從她體內飛出來，飛向天空，飛向太液池，飛向那棵千年古樹。
桃樹的葉子在風中沙沙作響。
樹冠上的花朵紛紛飄落，鋪滿了桃園的地面，鋪滿了太液池的水面。遊客們停下腳步，仰頭看著這從未見過的奇景。有人舉起手機拍照，有人雙手合十祈禱，有人熱淚盈眶。
姜凌最後看了一眼這個世界。
太液池的水面波光粼粼，長安城的樓宇高聳入雲，遠處的農田裡麥浪翻滾，工廠的煙囪冒著白煙，孩子們在公園裡嬉戲打鬧。
她在這片土地上站了一千多年，看過它從農耕時代走向工業時代，從封建王朝走向人民共和國。她種的種子，早己生根發芽，長成了她無法想象的參天大樹。
足夠了。
金光散盡。
桃樹依然立在太液池邊，枝葉繁茂，樹冠如蓋。枝頭的花己經落盡，但葉子更綠了，綠得發亮，綠得讓人移不開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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