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去春來。
咸陽城的國策大考如期舉行。
經過幾年努力,今年的考生比往年多了近一倍,從各地趕來的人把城西的幾家客棧擠得水洩不通。
姜東霖到咸陽的那天,正趕上倒春寒,渭水上還漂著薄冰,風從北邊刮來,刀子似的割臉。
他穿著一件半舊的棉袍,揹著包袱,站在城門口,仰頭看著高大的城牆,長長地撥出一口氣,白霧在冷空氣中凝結,又迅速消散。
三年了。
離開小聖賢莊後,他先在臨淄通過了縣考,又在郡治通過了郡試,如今終於走到了國策大考。
姜凌收到家書後,日日在城門口等他。
叔侄快五年未見,姜東霖己經長成了一個高大的青年,劍眉星目,身姿挺拔,眉宇間有幾分姜辭的影子,但比姜辭多了些書卷氣。
“二叔。”姜東霖抱拳,規規矩矩地行禮,姿態端正,一看就是儒家子弟。
姜凌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長高了。瘦了。小聖賢莊的飯不好吃?”
姜東霖笑了笑,笑容裡有少年人的靦腆,也有讀書人的矜持。
“飯還行,就是師父管得嚴,不敢多吃。”
叔侄兩個並肩走進城門。
姜東霖的住處安排在東廂的一個小院,是姜凌提前讓人收拾出來的,一明一暗兩間房,傢俱簡單,但乾淨整潔。
屋內的書案上擺著幾本書,是新印的《新秦律疏議》和《國考策論範文》,紙頁雪白,字跡清晰,是墨工院最新印製的。
“這段時間你就住這兒。白天看書,晚上我下值回來給你講講。”
姜凌推開窗戶,看向窗外。
“國策不比縣考、郡試,考的不只是書本知識,還有對時務的見解。你這些年讀的書夠多了,缺的是對天下的瞭解。”
姜東霖聽後,在案前坐下,翻看那本《國考策論範文》,眉頭微微皺起。
範文第一篇是去年國策榜首的文章,題目是“論法治與德治之辨”,作者觀點鮮明,文采斐然,引經據典信手拈來。
“二叔,這篇文章寫得真好。”
“好是好,但你看他引用的那些典故,大部分是儒家的,法家的少。”姜凌在他對面坐下,語氣平緩,不急不慢。
“國考的考官,有法家的,有儒家的,也有其他各家的。你只引用儒家經典,法家的考官覺得你偏頗;你只引用法家經典,儒家的考官覺得你刻薄。中庸之道,不是和稀泥,而是找到各家學說中的共通之處。”
姜東霖若有所思,手指在紙頁上輕輕摩挲。
“二叔,你說國策的題目,會不會考農事?”
“會。去年考了水利,前年考了賦稅。農事是國之根本,肯定要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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