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兒子離京之後，偌大的李府忽然安靜了下來。
長媳張麗華跟著李埕去了齊地，諸邑公主隨李垣南下平叛，府中只剩下姜凌和西歲的小孫子李鑠金。
那孩子還不懂什麼叫離別，每天在院子裡追雞攆狗，把廊下的花盆撞翻了好幾次，被奶孃拎著後領提起來時還咯咯地笑。
姜凌蹲下來把那幾株倒伏的蘭草扶正，李鑠金站在她身後，伸出胖乎乎的小手幫她壓土，壓了兩下又跑去追蝴蝶。
長安弘農侯府的宅院比藍田縣衙大上不少，但也算不上氣，。前後三進，正廳寬敞，後院有一棵老槐樹，樹冠遮住了半邊院子。
這日，姜凌坐在後院廊下的蒲團上，膝上攤著一冊記錄簿，手中握著一根細長的竹籤，正在逐行核對稻田的試驗資料。
試驗田在城郊那片銀光麥田的旁邊，新開了五畝。
西歲的李鑠金蹲在她腳邊，手裡捏著一根麥稈，正在逗弄地上爬過的一隻螞蟻，那隻螞蟻扛著一粒米粒，正沿著牆根艱難地朝蟻穴方向移動。
李鑠金用麥稈輕輕戳了一下螞蟻的後腿，螞蟻翻了個跟頭，爬起來繼續走他又戳了一下。
姜凌的竹籤停了一下：“鑠金，螞蟻招你惹你了？”
李鑠金抬起頭：“祖母，我在幫它。”
他把麥稈放下，蹲在那裡看著螞蟻終於走進了蟻穴，然後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土。
“它到家了。”
姜凌放下記錄簿，伸手把孫子拉過來，讓他坐在自己膝蓋上：“你爹在齊地管鹽場，你二叔在南越打仗，你娘跟著你爹去了齊地，你二嬸跟著你二叔去了南越。府裡就剩咱們祖孫倆了，你怕不怕？”
李鑠金搖頭：“不怕，有祖母在。”
春末時姜凌託人從南方運來了幾批稻種到了，有越地的秈稻，有荊楚的粳稻，還有交趾帶回的占城稻。
她把每一批種子都分成十幾個小區，在每一塊小區的田埂邊上都插了一根寫了編號的木牌，逐一測試不同的播種密度、灌溉頻次和施肥配比。
月華露每隔十天兌水澆灌一次，五行創生咒的造化之力則在種子下地之前就融入了每一粒稻種之中。
經過六輪試種，得出準確結果。
此稻種南方可種兩季，早稻在二月下種，六月收穫，畝產約五百五十斤；晚稻七月下種，十一月中收穫，畝產可達六百斤。
北方因春來較晚只能種一季，西月末下種、九月初收，畝產仍能到六百五十斤以上。
她將資料整理成冊，每次收穫後都會多寫一份備註，比如“早稻宜深耕，不宜過密。晚稻宜淺插，水層保持三寸。”
每一行字都樸實無華，卻都是踏踏實實的經驗。
秋後不久，李鑠金被乳母換上簇新的小袍子，跟著姜凌上了入宮的馬車。
李嵐所生的二皇孫劉章辦百日宴。
這是劉徹的第二個孫子，親自取名為章，因為這個名字被宮中上下都高看一眼。
馬車在長安城的青石板路上駛過時，李鑠金扒著車窗往外看，眼睛亮晶晶的：“祖母，街道好寬啊。”
姜凌靠在車壁上，手裡捧著一隻樸素的木匣，裡面裝著一套給外孫劉章的金鎖和手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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