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安城的風向在變。
太子劉據被當眾訓斥的餘波尚未完全平息，朝堂上己是暗流湧動，一些原本與東宮走得近的官員開始有意無意地拉開距離，曾經在東宮門前遞拜帖排成長龍的門前忽然冷清了不少。
與此同時，劉徹對李夫人的賞賜越發頻繁，隔三差五便有綾羅綢緞、奇珍異寶送入其殿中，連帶著李夫人的兄長李延年也得了不少封賞，其弟李季更是以“善音律”為由被擢升為協律都尉。
李埕將朝堂上的動態一五一十地告訴姜凌時，他神色平靜，語氣中卻透著一股壓抑的凝重：“母親，丞相公孫賀與太子走得近，也因公孫敬聲的事被陛下削了權柄。長平侯衛青勸了兩次，陛下沒有明著駁斥，但語氣明顯己經不悅了。兒子怕照此下去，東宮那邊會越來越艱難。”
姜凌坐在廊下，手中捻著一片剛從院中老槐樹上摘下的葉子，看著葉脈在光線下清晰的紋路：“陛下寵信李夫人一家，是因為他們好用，沒有根基，沒有黨羽，全憑帝王一己之好惡活著。用這樣的外戚來制衡衛氏，比扶植另一家有根基的勳貴更省心、也更安全。”
她將葉片放在石桌上，輕輕壓平：“李廣利最近有沒有什麼動向？”
李埕沉默了一會兒：“陛下剛封他為貳師將軍，命他率五萬大軍西征大宛。”
姜凌的手指微微一頓。
李廣利率五萬大軍西征大宛，這一仗，她記得結局。
李廣利率軍深入大宛，被大宛軍伏擊，糧道被斷，五萬人馬折損過半，狼狽撤回玉門關。
但他背後有李夫人的吹枕邊風，加上劉徹正在力捧李夫人一族以打壓太子，非但沒有重罰，反而輕拿輕放，只是將李廣利降職了事。
若讓李廣利這次大敗而歸卻沒有受罰，李家的氣焰只會更加囂張，太子的處境也會更加艱難。
事實也確實如此，那五萬大軍中不少是新招募計程車卒，長途跋涉數月，抵達大宛邊境時己經減員近兩成。
李廣利對大宛的城防預估不足，攻了三次都未能破城，糧草又接濟不上，士氣低落。
他在城外駐紮了兩個月，最終不得不撤軍。
撤回來的人馬不到出發時的一半，輜重損失殆盡。
戰報送到長安時，朝堂上一片譁然。
所有人都以為李廣利會被重罰，出人意料的是，劉徹只是輕飄飄地說了一句：“貳師將軍雖未克敵，然遠征萬里，亦屬不易。暫不追究。”
輕拿輕放，彷彿五萬人的傷亡只是奏章上的一個數字。
回到府中的李廣利依然保有官職，依然穿著那身將軍的官袍。
李延年和劉季在朝中依然趾高氣昂，沒有人敢彈劾他們。
甚至有傳言說，劉徹準備再次給李廣利兵權，讓他二次西征，以功抵過。
訊息傳到弘農侯府時，姜凌正在院中給蘭花澆水。
她擱下水瓢，沉默了一會兒：“為了打壓太子，上位當真是無所不用其極了。”
夜色初降，姜凌換了一身深色常服，趁著夜色出了弘農侯府。
她似一縷被夜風捲起的輕煙掠過長安城的重重屋頂，落在未央宮最高處的飛簷之上，足尖在琉璃瓦上輕輕一點，無聲地滑入殿宇的陰影之中。
未央宮的守備遠比東宮森嚴。
羽林軍分三班輪值，每隔一炷香便有巡邏隊穿過各殿之間的甬道，殿頂的暗處還潛伏著弩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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