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船在膠東港靠岸時，姜凌站在甲板上，看著那道熟悉的港口輪廓在晨霧中漸漸清晰。
碼頭上依然人來人往，商旗林列，但仔細看時，那些搬運貨物的力工中有不少白髮蒼蒼的面孔，街邊蹲著幾個衣衫打著補丁的孩子，眼神里帶著一種她許久沒有在漢人眼中見過的神色。
她沿著碼頭走了一圈，在街角的茶棚裡坐了一個下午，聽著鄰桌的客人有一搭沒一搭地閒聊，漸漸拼湊出這些年的變化。
大漢立國己兩百餘年，如今在位的漢和帝劉斌也算賢明，但天下己經到了一個難以忽視的轉折點。
人口由武帝末期的兩千西百萬增至八千九百萬，可耕地的增加遠遠趕不上人口膨脹的速度，田地的產出雖然因為良種推廣有所增加，但土地兼併日益嚴重。
世家鄉紳在明裡暗裡圈佔良田，農戶失去土地後要麼淪為佃戶，要麼成為流民。
這幾年不是乾旱就是洪澇，即使有良種也撐不起這樣頻繁的災荒，各地的流民在鄉野間遊蕩，偶爾能聽到某地發生小規模騷亂的訊息。
若無人出手，大漢最多百年便要走到盡頭。
她沒有在港口多留，沿著官道一路西行。
水泥路面依然平整，但路邊的田地裡有些荒蕪，有些村莊比記憶中稀疏了不少。
她穿過關中平原，在驪山腳下停下腳步，沿著那條通往地宮深處的甬道向下，穿過幾道早己被開啟的墓門，最終站在了那座巨大的石室中央。
既然埃及法老有殘魂在世，這位的魂魄肯定也尚存。
她想在這一世結束前撈一波大的。
棺槨靜靜躺在石臺之上，封土完好，周圍的壁畫依然鮮豔，描繪著那位一統天下的帝王生前的征伐與威儀。
她走到棺槨前站定，將手掌按在冰涼的棺蓋表面，一縷極淡的金色光芒順著她的掌心滲入棺槨內部。
石室中安靜了片刻。然後棺槨中傳來一聲極輕的響動，像是什麼東西在漫長的沉睡中翻了個身。
一道金紅色的光芒從棺槨縫隙中滲出，在石室中央凝聚成一道半透明的身影。
峨冠博帶，面容威嚴，即使死去兩百餘年依然保持著那種不容冒犯的氣質。
他站在那片光中，看著姜凌：“你是何人？”他的聲音帶著一種被歲月打磨過的沉穩，不像活人說話那樣帶有氣息的起伏。
“一個普通人。”
這話一齣，嬴政上下掃視姜凌，明顯不信。
姜凌在他對面站定：“始皇閣下，我有一件事想請你幫忙。”
嬴政看著她：“說。”
“我想建輪迴，立地府，統管天下亡魂。需要一位能鎮得住場的酆都大帝。”
嬴政沉默了片刻，嘴角彎了一下：“朕生前沒能做到的，死後反倒有了機會。”
姜凌取出一隻青瓷瓶遞過去：“這是月華露，能護住魂魄不散。等時機成熟，我會來找你。”
嬴政接過瓷瓶，身形緩緩融入棺槨之中，像一滴墨落入靜水，無聲無息地消散了。
從驪山出來，姜凌想了想，先去了藍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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