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凌掙扎著抬頭想看清外面發生了什麼，透過漫天煙塵的縫隙，她看見一個少女站在廢墟邊緣，手中握著一把團扇，對著城中那些正在崩塌的房屋說了一句：“不識好歹的東西，本神也是你們能招惹的？”
她隱約聽見那少女又說了什麼，像是提到了“十里桃林”和“折顏上神”，然後她轉身走了，只留一個背影。
少女動作輕快利落，像驅趕了幾隻蒼蠅一樣微不足道。
姜凌醒來時發現自己躺在一片碎瓦之間，左臂己經骨折了，渾身上下都是擦傷，是母后將她推開，讓她滾進了廊柱與石階形成的夾角中，才沒有被坍塌的房梁砸中。
她掙扎著爬起來，目光所及是一片斷壁殘垣，遠處的城牆垮塌了大半，街巷被瓦礫填平，那些曾經熟悉的屋頂、屋簷、飛簷翹角全部消失了。
她跌跌撞撞地在廢墟中走了很久，終於在一根斷裂的宮柱旁找到了母后，己經沒有了呼吸。
父王的遺體在不遠處被找到，他倒在通往殿門的臺階上，長兄炎陽被壓在一塊巨大的梁木下面，二兄炎彬的書房只剩下一堆焦黑的木炭，姐姐炎汐在校場方向，握著半截斷槍，半個身子埋在土裡。
她在城南的廢墟中一片一片地翻找，將那些被壓在瓦礫下的屍首清理出來，搬到城外一處緩坡上。
人太多，她一個人搬了很久，一具一具地辨認，將那些還能認出面容的百姓分開安葬，實在認不出的便合葬在幾處大坑裡。
最後那處緩坡上多了一大片排列不齊的墳塋。
父母、兩位兄長、姐姐。
她將他們葬在緩坡最上面那一排，用碎石壘了一圈矮牆。
她沒有立碑，沒有刻字，只是在墳前坐了一整天。
南明國亂了。
建安城不復存在，王族覆滅，朝堂瓦解，邊境的駐軍失去了主心骨，北夷趁機大舉南下，攻破了原本還能勉強堅守的關隘。
大乾和西陵也先後出兵，各自佔據了南明國的一部分土地。國內殘存的百姓西散逃亡，有的往東，有的往西，有的往南，有的乾脆躲進了深山。
叛軍入城那天是秋天。
姜凌穿著一身從廢墟中翻出來的舊衣裳，頭髮用一根木簪挽起，身上沒有帶任何多餘的東西，懷裡只揣著幾塊從廢墟中找到的碎玉，混在逃難的流民中從西城門出了城，身後是建安城最後一片正在燃燒的屋頂。
她穿過南明國的舊地時，看見田野荒蕪、村莊廢棄、路邊偶爾躺著無人收殮的屍骨。
那些曾經種著稻穀的梯田裡長滿了野草，曾經熱鬧的集市變成一片灰燼。
北夷的騎兵隊從大路上飛馳而過，她躲進路邊的草叢中等著馬蹄聲遠去才重新上路。
大乾和西陵的駐軍己經開始在原南明國的土地上設卡收稅，她繞開那些關卡，走更加偏僻的山路，一首向南，最後進入了一片綿延數千裡的深山中。
她在山中找到一處隱蔽的山洞，洞中有地下水源，洞口有藤蔓遮蔽。
前前後後，姜凌花了三天時間將洞中清理乾淨，然後盤腿坐下，閉上眼睛，開始運轉五靈正法。
這具身體資質不算好，靈氣感應微弱，經脈細窄，她用了將近十年才將丹田中第一縷真氣凝聚成形，但她的進度在緩慢而堅定地推進。
山中日月悠長，風從洞口灌進來，又被藤蔓擋住，發出細碎的迴響。
六百年後，姜凌突破元嬰。
出關時山中己經過了無數個春秋，草木更換了不知道多少茬，那些她當初在洞口種下的樹苗己經長成了參天大樹，樹冠遮住了洞口的大半光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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