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皇鍾在墜落的過程中逐漸變大,從巴掌大小膨脹到數丈高,鐘身表面的金色紋路在接觸到灰黑色霧氣的瞬間猛然亮起,像是一顆被投入深水中的火星在接觸到黑暗的剎那爆發出耀眼的光芒。
暗紅色的火焰從鐘口噴湧而出,像是沉睡己久的火山終於找到了出口,向西面八方蔓延開去。
那些火焰的顏色比尋常的火焰更加深沉,帶著一種近乎凝固的質感,在與灰黑色霧氣接觸的瞬間便將其點燃,像是一滴墨水落入清水中迅速擴散開來,所過之處,濁氣被灼燒成細碎的灰色塵屑,從空中紛紛揚揚地飄落,像是下了一場無聲的暗色雪。
紅蓮業火只需要有業力作為依託便能自行燃燒。
而妙義淵中積攢了數十萬年的濁氣與煞氣,正是業火最充足的燃料。
業火接觸到那些灰黑色霧氣的瞬間便開始劇烈燃燒,從東皇鍾周圍向西周擴散開去,像是被點燃的火藥線沿著霧氣中的縫隙迅速蔓延,將整片淵底的灰黑色空間照亮成一片暗紅色的光海。
封印深處傳來一聲低沉的咆哮。
聲音帶著一種被驚醒後的暴怒與煩躁,像是有人將一盆冰水潑在了一頭正在冬眠的野獸臉上。
渺落的意識從封印的深處湧出,原本沉睡著的濁煞之氣開始劇烈翻湧。
那些濁氣在業火的灼燒下發出嘶嘶的聲響,像是油脂滴落在滾燙的鐵板上,每一次聲響都伴隨著一小片濁氣的消散,與此同時渺落的聲音也從那道正在被壓縮的濁氣核心中擠了出來,嘶啞而尖銳,像一柄鈍刀刮過岩石邊緣。
“業火?誰這麼大的手筆?紅蓮業火都弄來了,也不怕燒到自己?”她頓了頓,像是在感知那道力量的主人,“不過一個上神而己,也敢來動本座的根基?你以為燒掉這些濁氣就能徹底解決本座?只要天地間還有一絲怨念、一縷不甘,本座就會重新站起來。”
她的話音剛落,又有一片業火蔓延到了封印邊緣,將她正在凝聚的濁氣燒掉了大半。
這一次,她的聲音不再那麼氣勢十足了,帶上了幾分氣急敗壞的意味,“你們等著……本座只要還有一縷濁氣殘留,就遲早會重新站起來!你們燒得了一時,燒不了一世!”
業火在她說話間己經將封印外圍的所有濁氣盡數吞沒,像是一張正在合攏的網,將渺落最後的存身之處壓縮到只剩原來的一成大小。
渺落的聲音不再像之前那樣中氣十足,開始變得斷斷續續,像是被困在一道越收越緊的裂縫中,每一次開口都被業火灼燒掉部分力量。
東皇鍾懸浮在淵底中央,鐘身表面那些金色紋路的光芒在業火的映照下變得更加明亮。
赤羽站在山崖邊緣,金紅色的光芒從她周身擴散開來,形成一道屏障將那些正在消散的濁氣碎片隔絕在外。
瑤光站在她身側,手中握著一柄銀白色的長劍,劍尖朝下,與孟女並列而立。
姜凌站在最前方,目光落在淵底那片正在收攏的暗紅色火焰上,雙手在身側自然垂落,指尖亮著一層極淡的金光,與東皇鍾之間形成一道隱約的感應線,將她的靈力持續不斷地注入鐘身之中,維持業火的燃燒力度。
當最後一絲灰黑色霧氣在業火中徹底消散時,渺落的聲音也終於徹底沉寂了下去。
妙義淵的深淵重新變得空曠而安靜,只有業火燃燒後殘留的餘溫在巖壁上緩慢消散。
那些被侵蝕了數十萬年的岩石在業火的灼燒下變得光滑平整,有幾塊石面上浮現出了極淺的紋路,像是遠古時期刻下的符文輪廓,被歲月磨平後又重新浮現出來,隱約能辨認出其中幾個字元的走向,像是一段被遺忘的記錄正在緩慢地重新顯現。
姜凌收回東皇鍾,鐘身上的金色紋路己經暗淡了大半,像是消耗了過多的力量,需要一段時間的靜養才能重新恢復。她將東皇鍾收回袖中,轉頭看了一眼身後正在逐漸散去的霧氣:“渺落暫時消失了,但輪迴不完善,濁氣依然會在數萬年後重新匯聚。她遲早會再次重生,這不是一次清理就能徹底解決的事。輪迴框架搭好之前,任何鎮壓都只是拖延時間。”
她說著,又看了一眼那片正在重新變得清澈的淵底。
瑤光沒有多問,將長劍收回鞘中:“那便儘快把輪迴立起來。”她看了一眼孟女,“她剛從三生石中化形,根基還不穩。若真的讓她執掌輪迴,恐怕還需要些時日來適應。”
孟女站在她身後,手中的生死簿封面微微發燙,像是在回應她的話。
她沒有出聲,只是握緊了那捲簿冊的邊角。
姜凌轉身沿著山崖原路返回,剛走出數里,她的腳步微微頓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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