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影鎮外的田地己經收割過了，只剩下枯黃的麥茬和幾處堆放整齊的乾草垛，田間的小路在暮色中呈現出一種灰白色的質感。
她順著那條土路走了大約兩裡地，看見了幾座零散分佈的農家院落。那些院落大多是土牆茅頂，院牆低矮，有的院門前掛著幾串曬乾的紅辣椒，在暮色中呈現出暗紅色的光澤，有的牆角堆著劈好的柴火，柴火的斷口處還殘留著新鮮的木色。
最東邊的那座院子比其他的都破舊一些，院牆有幾處己經坍塌了，用幾塊木板勉強擋著，板面己經被風雨侵蝕得發白，邊緣處起了毛邊。
屋頂的茅草有些地方己經凹陷下去，露出底下發黑的木樑，像是被沉重的雨水反覆壓彎過。
院子不大，但收拾得還算整潔，地上沒有散落的雜物，晾衣繩上掛著幾件洗得發白的舊衣裳，在晚風中輕輕擺動，邊緣處己經被搓洗得起了毛邊，領口處有幾處細小的裂縫。
院子裡坐著一個頭發花白的老婦人，正坐在一把舊藤椅上，藉著暮色做手工活，手中拿著幾根藤條，正在編一隻筐。
她的手指粗糙而靈活，在藤條之間來回穿梭，指尖有一層厚繭，像是常年做這種活計留下的痕跡。
姜凌在院門口停下腳步，聲音不大但足夠清晰：“您好，請問露娜在嗎？”
老婦人抬起頭來，渾濁的眼睛在暮色中眯了一下，上下打量了她一番。
“你是誰？找露娜做什麼？”
姜凌在院門口站定：“我叫姜凌，替科爾送了包裹和信，需要露娜簽收寫一封回信。”
老婦人的手在藤條上停了一下，眼中的戒備消散了幾分，動作在那一刻停住了，藤條的末端懸在半空中，片刻後才放下來：“科爾讓你來的？他……他怎麼樣？還好嗎？”
姜凌點了點頭：“他很好，只是公務忙，沒法親自回來。”
老婦人放下手中的藤條，嘆了口氣，聲音在嘆息中帶上了些許沙啞的尾音：“好就好。他從小就這樣，什麼事都自己扛著，從來不跟我們說。”
她側了側身，示意她進來，“露娜在屋裡躺著，病了好幾天了。我是科爾的母親，你叫我貝塔就好。”
屋內光線昏暗，只有一扇朝西的窗戶透進來幾道斜斜的光線。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草藥和舊棉絮混合的氣味，牆角堆著幾捆乾枯的草藥，是她自己從附近的野地裡採來曬乾的。
“三個月前，科爾的父親去鎮上的神殿交租，他走的時候還笑著說今年的收成比去年多了些，交完租還能剩點糧食。”
“那天傍晚他沒有回來，我去找他的時候，他己經躺在鎮口的路邊了，渾身是傷。有人說是神殿的教士嫌他交租晚了幾天，讓人打了他一頓。他被抬回來之後躺了三天，就走了。”
她低下頭看著自己那雙手，沉默了一會兒。
“科爾的父親走了之後，神殿的人說我們欠租三個月了。他們拿走了房子，我們只能搬到這邊來住。”
她抬手指了指周圍那幾面土牆。
“這間屋子是以前一個老佃戶留下的，漏雨，但也比沒有強。”
裡屋比外屋更加昏暗，只有一扇小窗，窗紙被風吹破了一角，用舊布補著，補丁的邊緣針腳很密，看得出縫補的人用了不少心思。
光線從布縫中漏進來，在泥地上投下一道細長的淺色光痕，光痕的邊緣被窗簾的破口切割成不規則的鋸齒狀。
露娜躺在靠牆的一張木床上，蓋著一床洗得發白的薄被，面色蒼白，嘴唇乾裂起皮，眼窩深陷，呼吸有些急促。
她的手腕露在被外，瘦得能看見骨節的輪廓，手指蜷曲著放在床沿邊緣。
姜凌走近看了一眼她的臉色和瞳孔：“她病了幾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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