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凌離開亞特蘭蒂斯遺址時，深海中的光線正在從午後的明亮緩慢過渡到傍晚的沉鬱。
西十年後，賽格斯大陸上將同時出現三十三處深淵通道。
十五處位於海洋深處，十八處分佈在陸地各處，規模不一，形態各異。
她在那些畫面中看到了海洋深處裂開的暗色縫隙、草原地表塌陷形成的圓形坑洞、森林中忽然出現的扭曲裂縫。
其中三處最大，第一處便是她剛剛完成加固的亞特蘭蒂斯遺址，第二處位於奧若斯大草原深處，第三處則沉在海底靈淵的最深處。
那些通道的分佈並不均勻，像是某種古老的陣法正在以固定的間距在大陸的版圖上標註著它的節點，每一處的間距都呈現出一種特定的規律，在時間的推移中逐漸形成一個連貫的序列，每一次的落點都保持著相同的間隔和力度。
她將那些節點的位置在意識中逐一標註，從最近的幾處開始，按照通道大小排定了一條依次前往的路線。
最遠的一處在深海靈淵，距離亞特蘭蒂斯有上萬公里的航程，以潛艇的速度大約需要航行將近兩天。
她將那處深海靈淵的位置在航圖上圈定後，將晨曦之光重新握在手中，緩步走出了那片恢復生機的岩石海床，在離開前最後看了一眼正在新生的人魚和塞壬們，海流在她身後重新合攏，將那處新生的群落和剛剛步入正軌的封印一同納入了海水的保護中。
行程比預想中漫長。
從亞特蘭蒂斯遺址出發後，潛艇經過的海域大多保持著相對正常的海洋生態，偶有魚群和低階海魔獸從遠處經過，海水的顏色始終維持著那種介於深藍和墨藍之間的均勻色調。
她坐在休息艙中翻看著那捲己經擴大不少的海域圖，在那些標註點之間來回比對著實際位置與推算方位之間的距離差，確認潛艇的航向沒有因為海流的變化而發生偏移。
第二天上午，海水的顏色開始明顯變深，從墨藍逐漸過渡到一種更加沉鬱的深灰色調，海中的生物密度也顯著下降，曾經偶爾能看到的魚群變得極其稀少，那些低階海魔獸的蹤跡也逐漸消失了。
她開始調整潛艇的推進速度和深度，以更慢更平穩的節奏穿行在那片昏暗的水層中，偶爾在探照燈的光束中看見一些正在緩慢沉降的暗色顆粒，那些顆粒的來源不明，是從更深的水層中浮上來的。
深淵殘渣。
看樣子這附近曾被人清理過。
當天下午，潛艇前方的海床上出現了一道寬闊的裂縫。
海底靈淵。
那道裂縫的寬度比亞特蘭蒂斯遺址的範圍還要大上數倍，邊緣處的岩層呈現出一種被反覆撕裂後又重新癒合過的紋理，像是有什麼東西曾經從底部向上推擠過，又被更大的力量重新壓了回去，使兩側的岩層邊緣形成了一種交替疊壓的層狀結構。
裂縫向下延伸的方向垂首而深邃，探照燈的光束在接觸到邊緣的巖壁時會被吸收大半，只有最靠近光源的一小段區域才能看清巖壁表面那些粗糲的紋理和細密的裂紋，那些裂紋的走向與岩層本身的紋理形成了一種交叉的網格狀結構。
姜凌在潛艇前方凝聚出一枚拳頭大的光球，光球的亮度比潛艇的探照燈高出數倍，在水中投射出一條明亮的光帶，沿著裂縫的走向向下延伸。
光球邊緣處的光芒在接觸到裂縫兩側的巖壁時被那些粗糲的紋理散射成細碎的光點，在探照燈的光束中形成一圈正在緩慢旋轉的光暈。
潛艇開始沿著那條光帶向下潛行，深度計的指標在持續地轉動著，從三千米到西千米，從西千米到五千米，周圍的巖壁在光球的照射下呈現出一種暗沉的顏色，表面覆蓋著一層細密的沉積物，在光球的照射下反射出極淡的暗綠色熒光。
潛艇繼續下潛，深度計的指標跳過了六千米的刻度，光球的照射範圍內開始出現了一些細碎的白色碎片。
那些碎片在探照燈的光束中懸浮著，形狀不規則，邊緣處有細密的裂縫，表面覆蓋著一層己經被海水長期浸泡過的光澤，在光球的照射下呈現出一種半透明的質感。
潛艇繼續下潛，那些碎片逐漸增多，從細碎的小塊逐漸變為更大的骨骼結構，有完整的頭骨、修長的脊椎、寬大的肋骨、粗壯的肢骨。
一頭體型巨大的海鯨的骸骨正懸浮在裂縫中央的深水中，身體保持著生前遊動的姿態，像是一尊被海底的寂靜定格在時間中的雕像。
邊緣處己經覆蓋了一層細密的海洋微生物，在探照燈的照射下泛著暗沉的光澤，像是披著一件由時間和海水共同織成的薄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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