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水晶吊燈垂落冷白的光,將廳中光影割得生硬。盛澤一身黑色正裝,垂著頭立在燈底,脊背繃得筆直,長久的死寂過後,他喉間滾出一句低沈的話,音量壓得極低,像是生怕驚擾了沙發上的人,可到底還是必須開口:“李小姐下山了。”
話音落下,屋內再度墜入一片令人窒息的沉默,冷氣順著地磚漫上來,壓得人胸口發悶。
自從那次少爺主動下山去找李小姐回來後,本還不錯的心情日漸沈晦。
砰——
是花瓶狠狠砸在地上摔得稀碎時發出的聲響,男人站在偌大空曠的客廳臉上看不出喜怒,可地上凌亂的瓷器碎片昭示著他真實的情緒。
褚家的少爺從不是個需要忍耐的角色,紳士剋制也只是做做表面功夫,內裡自我傲慢到極致。
這段時間已經是他脾氣最好的時候。
他能忍受一個普通的鄉下村姑喜歡他,也能接受自己確實被引誘了。卻不能忍受這個村姑喜歡他的同時還三心二意,到處沾花惹草。
程江是一個,那個渾身泥土的男人又是一個...
屋裡所有人都低著頭,誰也不敢吭聲,空氣悶得讓人喘不過氣。
良久,褚泊生:“讓她到白樓來見我。”
*
下山的路已經走了一半,李翠翠卻被人突然從身後叫叫住。
等她回頭,原來是山上褚宅的人。來人是兩個年輕男人,穿著一身幹練的黑衣,看起來像是褚少爺身邊的保鏢。
隱隱約約也有些眼熟,像是在哪裡見過。很快李翠翠便確定確實見過,只是他們總是跟在少爺身邊,人數又多。
人多了記不住長相而已。
疑惑間來人也直接說出來因,原來是少爺找。可少爺找她幹什麼?但向來逆來順受的人,只一瞬便接受了這個要求。她握緊手中的籃子跟著幾人原路返回。
重新跨過那道門,往裡走。
走了很久很久,走了一條她往常從未走過的道路。一個極具現代化,簡約時尚感,西洋風格的白樓。
她被帶著進入一樓,那兩個帶她來的男人,卻停在了外面並沒有進入。李翠翠疑惑過,他們只回答少爺在裡面。
可進入之後,李翠翠並沒有見到少爺。空蕩蕩的一樓客廳,靜得落針可聞,也精緻的讓她不知如何自處。
白淨到一塵不染的室內,唯一的髒汙便是她自己。低頭間看到自己沾著草葉的鞋,自我不適更為濃烈。
這是個陽光正好的晨早,晨光從窗戶灑進二樓廊上。褚宅少爺照舊一身纖塵不染的白西裝,金絲眼鏡架在高挺鼻樑上,一派溫文爾雅的學者模樣。強烈的對比,也讓她心掉進谷底。
而他偏偏立在陽臺光影照不到的陰影裡,半邊身子浸在沈沈暗處。
陽光撞在他的鏡片上,映出一片刺目的慘白反光,徹底遮住了眼底神色,只餘一片冷光。
李翠翠望著他,明明一身乾淨柔和的紳士白衣,周身卻裹著一層化不開的冷意,往日那副溫和斯文的假象淡得幾乎看不見。明明外頭天光正好,他身上卻半點暖意都無,和周遭明媚晨光格格不入,莫名讓人心裡發緊。
今天的褚泊生和往日截然不同,也讓她更加不安。
少爺似乎不太對,可哪裡不對李翠翠又不清楚。她想起先前在後門王勤的勸告,想是自己倒黴撞上槍口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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