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章(上)
八月。恩科鄉試如火如荼地舉行著。
秋風漸起,第一片黃葉飄落。江家謀逆案的涉案人員也被陸陸續續押赴刑場,徹底伏誅,化作歷史的一粒塵埃。
坐在窗前,看著院子裡的秋景,舒冉恍然發覺,不知不覺間,距離她來到這個世界,已經整整一年了。
在她閉門守孝的這大半年裡,太子蕭予時常微服登門探望,還會攜重禮。
儘管蕭予的舉止一直恪守著君臣之禮,無半點逾矩,但已經察覺到了他的心思的舒冉,很難再錯過他眼眸中不時流露出的熾熱。
然而最近這兩個月,蕭予卻來得少了。
舒冉並未在意,直到沒過多久,宮中突然傳出了皇帝病危的訊息。
整個京城的氣氛都有些壓抑。據說太醫院的太醫們日夜守在乾清宮,然而沒出半個月,宮牆內還是傳來了沈悶的喪鐘聲。
皇帝駕崩,舉國哀悼。
太子蕭予繼位,改國號為昭明。
國喪期間,堆積如山的政務與繁瑣沈痛的喪儀幾乎能把人壓垮。可蕭予竟還是擠出一個時辰的空隙,來到了舒府。
舒冉還是第一次見到這樣的蕭予。
以往溫和從容的笑意不見了,眉宇間只有揮之不去的愁鬱和疲憊。即使他努力打起精神,舒冉也能感受到深藏在心底的悲痛。
或許是因為同樣經歷了失去親人的痛楚,此時此刻,舒冉倒十分能理解蕭予的心情。
她望著門外庭院中蕭瑟的落葉,嘆道:“陛下,生死消亡,草木枯榮,固然不可逆轉,但肉體凡胎的消亡並非真正意義上的消失。”
蕭予抬起頭,眸中透出一絲茫然。
“先帝將大玄的百年基業,連同他未竟的抱負一併留給了您。倘若您能承其遺志,開創一個真正海晏河清的盛世,史書在銘記陛下的同時,也必將刻下先帝的奠基之功。
“屆時,後世所有沐浴在這盛世恩澤中的民眾,都會感念陛下與先帝。
“如此一來,先帝又何曾真正離去呢?”
蕭予怔怔地看著眼前的少女。
連日來積壓在心底的迷茫,彷彿被這寥寥數語揮散了。
*
時光荏苒,朝堂上的風雲變幻,都被擋在了舒府大門之外。一轉眼,已是昭明元年九月。
距離舒長儒過世,已經過去了一年零九個月。
這段時間,舒冉終於將那套奧斯蘭語的基礎教材編纂得差不多了。
說是編纂,但每次與許員外郎和陳錄事探討起教材進度時,她心中總會生出幾分赧然。說到底,她不過是將曾經學過的英語教學體系稍作修改,搬運到了這個世界而已。
虞衡清吏司那邊,對奧斯蘭火炮和火銃的仿製也小有成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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