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十二日暮，晚風輕軟，暮色漫過宋府廊簷。
宋昭從松鶴堂請安出來，正要轉身回院，秋紋快步追上前兩步，輕聲喚住她：“大姑娘，老太太讓奴婢把這個給您。”
她手中捧著一隻淺口青瓷碟，碟中靜靜臥著數顆鮮紅荔枝，果皮瑩潤，綴著未乾的細密水珠，還帶著兩簇新鮮青葉。何處送來的？”宋昭伸手接過碟子，指尖觸到瓷面微涼。
秋紋笑著回話：“是沈家送來的。今日午後，沈家二公子身邊的長隨專程到訪，說是府上新得的新鮮荔枝，特意送了一碟來，請老太太與大姑娘嚐嚐鮮。”
她稍作停頓，又補上一句：“那長隨還特意傳話，說若姐兒格外喜歡您上次送的桂花帕子，日日帶在身上，叮囑務必替她向您道聲謝。”
暮色溫柔，暖光落於碟中荔枝之上，紅殼圓潤飽滿，水珠熠熠生輝，透著新鮮清甜的生氣。宋昭望著那幾顆荔枝，腦海中瞬間浮現沈若那日在花廳，見了帕子瞬間亮眼的純真模樣，唇角不自覺揚起一抹淺淡笑意：“替我回謝沈夫人費心。”
“奴婢曉得。”秋紋應聲退下。
宋昭端著青瓷碟緩步回了自己院落。燈下靜坐，她剝了一顆荔枝，果肉白嫩剔透，汁水豐盈，入口清甜潤喉，甜意順著舌尖漫進心底。她慢慢吃了三顆，餘下悉數妥帖收好，留給祖母品嚐。
剝出的荔枝核，她未曾丟棄，細細洗淨表層汁水，整齊擺放在窗臺通風處，打算清水浸泡，試著培育發芽。
月光淺淺灑落，照亮窗臺上圓潤白淨的果核。宋昭靜坐燈下，心底悄然浮起細碎念想。她隱隱描摹著沈軒的模樣：想來是他親自立於沈家後院荔枝樹下，細細挑選，比對再三，才挑出這一碟品相絕佳的鮮果。想來長隨臨行之時，他亦曾輕聲叮囑，細細交代，務必送到宋府、交到她手中。
這些細碎揣測輕輕漫上心頭，卻又被她安然壓下。不曾深究，不曾貪想，只靜靜立在窗臺吹了片刻晚風，待心緒平復，才轉身梳洗歇息。
次日清晨，宋昭去往松鶴堂請安，隨身帶了一隻小巧錦荷包。荷包之中，是她連夜細細繪好的桂花刺繡圖樣，裁取方正細絹，以淡墨輕描花枝走勢、花瓣排布，每一處落針、收針的順序都標註清晰，側邊還附了幾行小字註解，淺顯易懂，最適合初學的沈若練手。
“祖母，孫女想將這圖樣送去沈家，給若姑娘習繡。她前日那般喜愛那方桂花帕子，這份圖樣正好讓她閒時練手。”
祖母端著粥碗慢啜，聞言抬眸看她，眼底掠過一絲瞭然的淺笑意，淡淡頷首：“可行。讓昭姐兒走一趟便是，禮數週全，不必倉促。”
當日午後，昭姐兒便攜著圖樣去往沈府。歸來之時，手中多了一隻精緻小竹籃，籃底鋪墊著青翠荷葉，荷葉清香幽幽散開，其上整齊碼著五六隻青皮香瓜，瓜蒂鮮嫩青翠，指尖輕掐瓜皮，便溢位清甜汁水香氣，是田間新摘的時鮮滋味。
“沈夫人親手收下的圖樣，格外歡喜。”昭姐兒將竹籃妥帖擺上桌案，笑著回稟，“若姑娘更是歡喜得不得了，抱著圖樣便跑回房細細描摹，一刻不肯撒手。沈夫人特意讓奴婢帶回這籃香瓜，說是莊子上新摘的頭茬鮮果，孝敬老太太，也給大姑娘嚐鮮。”
她說完正事，稍作停頓，語氣添了幾分隱晦的意味：“奴婢告辭出府之時，恰好撞見沈家二公子從後院出來。他淡淡看了奴婢一眼，輕聲問了一句‘宋姑娘今日安好’，奴婢回說姑娘一切順遂，他便未曾多言，轉身離去了。”
宋昭俯身看著籃中香瓜，指尖輕輕撫過微涼的瓜皮，輕聲追問：“除此之外，可還說了別的？”
“沒有了。”昭姐兒輕輕搖頭，又細細回想片刻，補了一句，“只是公子離去之時，手中捧著一卷書冊，書頁間夾著一張薄紙，邊角平整，看著像是從針法圖樣上臨摹抄錄下來的。奴婢遠遠一瞥，不敢細看，不敢妄議。”
宋昭聞言，未曾接話，心底卻悄然漾開細碎漣漪。
她將香瓜妥善收進廚房，晚間切了一隻，清甜爽脆，汁水豐盈。宋昱捧著瓜塊吃得津津有味，滿嘴清甜，連連誇讚：“姐姐，這瓜好甜！”
“甜便多吃些。”宋昭溫柔叮囑，自己捧著一塊慢慢細嚼。
瓜香清甜，入口回甘，她卻望著碟邊殘留的淺淺汁水，悄然出神。
世間哪有那麼多恰好。恰好她遣丫鬟送圖樣，恰好他從後院而出，恰好輕聲問起她的近況，恰好書頁間夾著她的圖樣臨摹紙。無數巧合層層疊加，便絕非偶然。
他從不多言，從不刻意攀談，從不首白問詢，卻總在細微之處，悄悄留意著她的蹤跡。
兩日之後，沈家的回信如期送至宋府。
信封端正，上書“宋大姐姐親啟”六字，字跡圓潤稚嫩，筆畫偶有僵首歪斜，看得出來是孩童反覆練習、鼓足勇氣才落筆寫下。信箋是淺粉底色，裹挾著淡淡的茉莉幽香，清雅溫柔。
宋大姐姐安好：
。看姐姐給來送間時一第定必，滿圓得繡我待，形雛花桂枝一出描然己，日兩了描真認著連我，樣圖法針的畫姐姐。分半人旁許不，下底頭枕在便覺睡裡夜，上在帶日日我，子帕的我贈姐姐回上
。坐小客做中府來再姐姐請便，活繡花桂枝這好練我等，說親母
。和溫外格，笑帶眼眉，時之起說他是只，假真知不我。識便眼一而故，覽觀日日，圖花蘭有懸房書他說哥二。長修細纖然果去看細細，解不懂懵初起我。草蘭是，葉花通普非並，葉細片那旁枝說，樣圖的姐姐過看哥二
。上拜兒姐若
。上之字七”了笑候時的起說他“在留停久久目，遍一閱再緩緩頭從又，遍一讀細紙信將昭宋
。究深人無，葉花常尋是當會只然定人旁，意用意刻無全，景襯葉細片一了添手隨，薄單顯略梗枝覺是過不，樣圖花桂繪初當。亮髮潤溫得映跡墨將，上之箋信在落，而欞穿斜斜日邊窗
。草蘭是出辨眼一，軒沈獨唯
。意心的過揣細細，圖構與法章的筆落了看細真認，線一針一、句句字字是而，瞥一草草非並他見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