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起宋芷若說的話——“江野那種少爺，他懂你的辛苦嗎？他連自己都護不住。”她一首覺得那是挑撥。可現在她忽然有點懷疑，是不是自己真的太傻，傻到把一句客氣的“我不走”，當成了天大的承諾。
他連自己都決定不了自己的去向，又憑什麼，能決定她的去留？
知夏回到家的時候，外婆正坐在客廳擇菜，看見她，愣了一下：“怎麼眼睛紅紅的？”
“風大。”知夏低下頭，“沙子迷眼了。”
外婆沒說話，看了她一會兒，又低頭擇菜：“夏夏，要是心裡有事，就跟外婆說。外婆歲數大了，別的事幫不上，聽還是能聽的。”
知夏的鼻子一酸。她“嗯”了一聲，蹲下來，幫外婆一起擇菜，沒敢抬頭。
晚上，江野給知夏發訊息：“今天中午班主任找我，是學校的事。你等我，明天我把話跟你說清楚。”
知夏看著那條訊息，手指懸在螢幕上方，打了半天字，最後只回了一個字：“嗯。”
她放下手機，從衣櫃底層把那團織了一半的圍巾掏出來，看了很久。她想把它織完，可手卻怎麼也抬不起來。她忽然發現，她甚至不知道該不該，再把它織完。
“媽，”她輕聲說，“你說，我該不該信他？”
沒有人回答她。窗外的風，嗚嗚地颳著，像是要把什麼答案，都吞進夜色裡。
同一時刻，江家。
江野站在江遠山的書房裡，看著桌上那份印著國外校徽的檔案，聲音冷得像冰：“我說了，我不去。”
“手續都辦完了。”江遠山靠在椅背裡，慢條斯理地說，“學校那邊我也談好了，你春節後的飛機。至於你那個小女朋友——”他頓了頓，“阿野，爸跟你說句實話。你跟她，走不到一起的。她是什麼家庭，你是什麼家庭，你心裡有數。”
“我心裡有沒有數，是我的事。”江野看著他，“你管不著。”
“我管不著？”江遠山笑了，“那你信不信，我能讓你連這學期的課都上不完？”
江野的眼神一凜：“你什麼意思？”
“沒什麼意思。”江遠山說，“就是提醒你，別把路走絕了。你現在跟她走得越近，爸手裡的牌就越多。你自己掂量著辦。”
江野站在書房裡，看著父親那張溫和的笑臉，忽然覺得渾身發冷。他第一次真正意識到，江遠山不只是想讓他出國——江遠山是想用知夏，來拿捏他。
他轉過身，摔上門走了。身後，江遠山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臉上的笑意一點點淡下去。
門外，江野站在走廊裡，胸口起伏。他掏出手機，點開知夏的頭像，打了很長一段話——“知夏，你聽我說，我爸媽今天帶我去見李妍了，但我跟她什麼關係都沒有。出國的事，我一首在想辦法，你給我一點時間——”
打到一半，他停住了。他想起江遠山那句話：“你現在跟她走得越近，爸手裡的牌就越多。”
他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最終還是一個字一個字地刪掉了。他不能告訴她——告訴她，她就會去找江遠山；她去找江遠山，江遠山手裡就有了一張新的牌。他寧願她恨他，也不想她摻和進來。
最後，他只發了一條：“知夏，你信我。”
訊息發出去，像一滴水落進深夜，沒有迴音。
他放下手機，靠在走廊的牆上，仰頭看著天花板。燈光白得刺眼，照得他整個人都像泡在冰水裡。他忽然想，他答應過她“給你看海”，答應過她“不會讓你一個人在這兒”，可他連自己明天在哪兒，都決定不了。
他閉了閉眼，在黑暗裡，把那段刪掉的話，又默唸了一遍。
他拿起手機，撥了個電話：“明天下午，把那個叫許知夏的姑娘，請到家裡來坐坐。就說……是我兒子的同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