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哥華的冬天，冷得不像話。
江野坐在商學院教室的最後一排，看著窗外灰濛濛的天。教授的英文像催眠曲，一節課下來，他一個字都沒聽進去。
他從來不想念什麼商科。他爸以為把他扔進最好的商學院，他就能感激涕零，好好當江家的繼承人。可他腦子裡，只有老街那間鋪子的灶火，只有那口鍋的糖漿咕嘟聲，只有那個人站在櫃檯後面，笑著喊他“江野”。
放學，陳叔的車準時停在教學樓門口。
“少爺，宋小姐今天下午有空，約您喝咖啡。”陳叔恭恭敬敬地說。
江野拉開車門的手，頓了一下：“又見？”
“是。”陳叔說，“江總吩咐的，兩家多走動走動。”
江野沒說話，坐進車裡。他靠著車窗，看著溫哥華的街道一幀一幀地滑過去。這座城很漂亮，可他從來沒覺得它屬於他。就像那個“江家少爺”的身份，從來不是他想要的生活。
咖啡館裡，宋芷若己經到了。
她坐在靠窗的位置，穿著米色的大衣，妝容精緻，看見他進來，笑了笑：“江野。”
江野在她對面坐下，開門見山：“宋芷若，這咖啡，是你要喝的，還是我爸要喝的？”
宋芷若端著咖啡杯，動作沒停，慢悠悠地說：“都有。”
“我不打算娶你。”江野說，“這話我說過。”
“我知道。”宋芷若放下杯子，看著他，“可你爸和你爸，都當你這話是小孩脾氣。”
江野看著她，忽然覺得有點意外。他以前覺得宋芷若和他爸是一夥的——聯姻的擺拍照，那些親密照片，都是她配合著拍的。可現在，她說“你爸和你爸”。
“你知道你爸安排這場聯姻，圖什麼嗎？”宋芷若問。
“圖宋家的錢。”江野說，“圖兩家綁在一起。”
“圖的是你。”宋芷若說，“圖你是他兒子。你越有本事，越不服管，他越要把你捏在手裡。聯姻是繩子，拴住你，也拴住我——”她頓了頓，低頭看著杯裡的咖啡，“我們都是他棋盤上的子。你還能鬧，我是連鬧的資格，都得演出來。”
江野看著她，第一次，認真看了這個女生一眼。她笑得很得體，可那笑底下，藏著一層很薄很薄的疲憊。
“宋芷若，”他說，“你要是哪天不想演了，跟我說。”
“幹嘛？”宋芷若抬眼看他，“你要救我？”
“不。”江野說，“我教你哭。你連哭都得演，活得沒意思。”
宋芷若愣了一下。她端著咖啡杯，沉默了很久，才低聲說：“江野，你比我想的，有點意思。”
“彼此彼此。”江野站起身，“咖啡我請。下次別約了，省得你爸以為我們真有進展。”
他轉身要走，宋芷若忽然叫住他：“江野。”
“嗯？”
“那個許知夏，”宋芷若說，“我查過她。她比你想象的，有骨氣。你爸那盤棋，說不定，會栽在她手裡。”
江野的腳步，停了一下。他沒有回頭，只說了一句：“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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