帖子是周西晚上發出來的。
發帖的ID是新註冊的，一串亂碼。標題寫得聳人聽聞——《扒一扒城西老街“知夏小館”老闆娘的身世》，底下跟著一大段“爆料”：說知夏她爸是酒鬼，還打過人；說她媽死得早，是林家敗了之後嫁進許家的；說她一個做糕的，攀上了“遠山集團”的少爺——“聽說人家少爺是有未婚妻的，那位可是名門小姐”。
配了三張照片。
一張，是江野和宋芷若並肩站著的合影——訂婚宴上，江野穿著西裝，表情很冷，宋芷若挽著他的胳膊，笑得很得體。
一張，是江野在溫哥華的街景照，他一個人走在雪地裡，背影孤零零的。
還有一張，是偷拍的——知夏站在夜市攤邊，彎腰把一盒桂花糕遞給江野，兩個人捱得很近，畫面糊糊的，像是隔著老遠用長焦拉的。
帖子在本地論壇上，一夜之間爆了。
評論區什麼話都有：“原來是這樣啊。”“酒鬼的女兒，能是什麼好東西。”“這不就是倒貼嗎？人家少爺有未婚妻，她算什麼？”“聽說那家店最近可火了，都是蹭少爺的光吧。”
知夏看到這個帖子，是第二天早上，在學校。
她剛進教學樓，就聽見有人在背後小聲議論。她回頭，那些人又裝作若無其事地走開。她走到教室門口，同桌周小滿一把拉住她，臉色很難看：“知夏，你……你看學校貼吧了嗎？”
知夏接過她的手機。她看著那些話，看著那三張照片，看著評論區一條一條的惡毒留言，臉色一點一點，白了。
她認得那張訂婚宴的照片。那是去年，江野在溫哥華“被訂婚”的那場——她曾在手機上看過新聞圖，哭了一整夜。
她不知道，這張照片，怎麼會流出來。
“知夏，”周小滿急急地說，“你別看那些！他們都是瞎說！這帖子肯定是有人害你！江野哥知道嗎？”
“……他不知道。”知夏把手機還給她，聲音很輕，“小滿，我先回去一趟。”
她沒回教室。她坐在操場邊上的看臺上，一個人，坐了很久。秋天的風有點涼，她抱著膝蓋，看著遠處。她沒有哭，只是一首在想——這張訂婚宴的照片，到底是誰拍的？是誰，把它跟溫哥華的街景、夜市的偷拍，放在一起的？
“許知夏。”
她抬頭，看見班裡的體育委員，那個總愛打籃球的男生。他站在看臺下面，有點侷促：“那個……貼吧那個帖子，你別當回事。我們知道你不是那樣的人。”
知夏愣了一下：“你們……”
“全班都看見了。”男生說，“周小滿在班裡說，誰再亂傳，就跟誰絕交。”他撓了撓頭，“其實我們都沒信。你是什麼人，大家處了兩年，都知道。”
知夏的鼻子，一下子酸了。她低下頭，用力眨了眨眼：“……謝謝你們。”
她回到小館的時候，己經是下午。江野站在門口等她。他顯然是看到帖子了——手機握在手裡，螢幕還亮著，臉色難看得嚇人。
“知夏。”他看見她，快步走過來，聲音壓得很低，“你看過了？”
“看過了。”知夏說，語氣很平靜，“江野，你告訴我，那張訂婚宴的照片——是誰拍的？”
“是宋芷若的家裡人。我查過了，發帖的IP，走的是宋家公關公司的網路。”
“宋家？”知夏愣住了，“宋芷若她……”
“她不知道。”江野說，“她要是知道，不會讓她家裡人這麼幹。”他頓了頓，“知夏，這件事，我來處理。帖子我今天就讓人刪。那些造謠的——我會讓他們一個個，刪乾淨。”
知夏沒接話。她低頭，看著手機螢幕上那些惡毒的評論，看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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