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於對父親的瞭解,採蓮開始著手準備。如果父親真的推薦了她,她不能打無準備之仗,她必須不負眾望。她是父親的女兒,也是陸青芝的夫人,她們父女,很可能改變青芝的命運。
根據她的分析結果,立即動手準備救治喉頭水腫的自配神藥---喉疾神丸,準備救治醫治肺炎的清瘟藥劑。喉疾藥配方主要成分來源於故鄉的六神丸,但是她的記憶裡只有主要成分,她和父親研製實驗了整整五年,才製出效果滿意的小丸粒,從此以後,南塘鎮乃至南塘縣冬春之際死亡率極高的白喉救治率極高;清瘟藥劑的思路來源於故鄉的連花清瘟膠囊的主要方劑,也是不斷改良和摸索後實驗成功的;中毒解藥,就要依賴於陸家神技了!
採蓮顧不上和母親交流,起身去到書房,從絕密書冊中翻出自己的備份,瀏覽了一遍,又謄寫了一份整理出的要點,放到暗兜裡備查。把自己配置的各種毒素的解藥仔細核查一番,才回到聽風軒,把所有物品裝在小藥箱中。
準備好這些,採蓮才慢慢給母親和雪見分析父親的處境,她們可能會面對的情況以及她的判斷,接下來她們要如何應對。
雪見己經快十七了,因為雲子燕父親過世,他們沒有提及定親,但基本沒有鉅變的話,孝期滿了,雪見的年齡也正好,不出意外便會和雲子燕成婚。故鄉雲,窮人的孩子早當家,在這裡,採蓮感受的是古人的孩子早當家。故鄉這個年齡的孩子還在叛逆,而在此,基本上就要結婚成家,伺候一大家子人了。高門之女要隨時準備應對政治風雨,貧家的媳婦要想辦法填飽一家人的肚子,管好一家人的衣服鞋襪。屬於她們的自由時光,也就十一二年。現在,她就要教會雪見,如何面對人生的風雨了,很殘忍,也很無奈。
採蓮認為,真正能完整承繼陸家醫術的,應該是雪見。天賦就不用說了,更重要的是,她是女兒,沒有那麼多外事的打擾,不像遠志,將來會考慮繼承各種生意,要考慮進入官僚體制,所以學習的東西很多,會分散不少精力。可雪見很純粹,對於女紅女工這些,採蓮基本沒讓她費精力,除了經史子傳詩詞作畫,這些讓人智慧成熟的知識和陶冶情操的美學薰陶之外,另教了她武學防身,她的主要精力都用在醫學積累上。而且,女人更感性,不會為了利益去出賣交換,所以,陸家的神技,採蓮日後也準備傳給雪見。在她看來,傳女不傳男才是正解,女兒永遠是自家的,是來自母親的線粒體承繼者,兒媳可不是。
對於她的分析判斷,母親深以為是。陳佳惠不是心無城府的無措婦人,雖然嫁給陸風后,大部分時段,特別是定居南塘後,她的日子過得很簡單,很安穩,但是,她的母族也是經歷了抄家滅族災難的。她見過的風雨,她所掌握的智慧和她面對風暴的態度,並不比採蓮差。她很欣慰,她的女兒完全能挑起一個家族的大梁,遇事不慌、處變不驚,既是後天的教育,也是先天的血脈積澱。雖是女兒,可她終究是路三柏的後代。路家的子孫先天就有應對亂世及亂事的能力。
她的孫女,自然也一樣。雪見有兄弟自小陪伴成長,既有女兒的細膩秀敏,又有男兒的豪爽通透,比起女兒,更有優勢。加之她的父親的堅韌堅毅,吃苦耐勞,都或多或少的作用在兒女身上。在祖母眼中,她的孫子孫女,個個優秀,個個出色。
做好萬全的應對策略,採蓮交待了母親和雪見,如果她要奉命入宮,將軍府就由你們一老一小主持了。外事,遠志己能擔起,遇到特殊情況,請母親和遠志定奪,可以聯絡求助的人有申無恙、霍勉,西門安,蘇青藍,惠老闆,還有,陽光花草的安楠。她都分別留了信絹,囑咐她們收好備用。安排好這一切,己經很晚了。祖孫三代,才擠在一張床上入睡。
當陸風看到龍榻上昏迷的皇帝,把過脈之後,感覺帝王似是中毒跡象。或許太醫並不是毫無察覺,只是在宮內行醫,沒有醫治的把握,他們不會輕易定性。
陸父對陸家醫書無法破解的最後幾頁,滿是遺憾,他的父親提到過,真正的陸清流似乎告訴過他老人家,是關於用毒解毒的秘術。他的父親曾無數次翻閱,卻始終無法破解,自然也未能傳授給他。陸風想到了自己的女兒,常有過人之術,卻從不輕易外露。當年莫馳的毒,是女兒解的,她治傷的手段,也迥於常規,而且採蓮也曾暗示她或許可以,可陸父並沒有把這醫書傳給女兒。
他做不到的,或許女兒可以,因此陸父向太子推薦了採蓮。
黎明時分,天還沒有透亮,果然陸將軍府的大門又被叩響,這次,上門的依然是宮廷的侍衛宦官,還有兩名宮女,不消說,要隨行入宮的,定是女眷了。
採蓮洗漱完畢,按照此處的禮節,將她從未穿過的禮服穿上,畢竟是二品將軍的家眷,入宮有相應的著裝規範。儘管她不喜繁瑣的寬袍大袖,但也不得不勉為其難。她帶上她的小藥箱,登上了宮裡派來的車。腦海中想起了一句詩:何幸邀恩寵,宮車過往頻。不過此處可改為,何事承聖命,宮車去來急。
宮車疾馳,碾碎了清晨西京的寂寥。長街清冷,秋風乍起,將滿地落葉吹起,在空中翻飛。令採蓮無端生出“秋風皺寒波,落葉滿皇都”的詩句。寬闊的青石板上,急促的馬蹄與轆轆車聲交織,清脆而凌厲,生生劈開了這晚秋時節難得的寧靜安和。
宮車首接進入一道宮門,在二道門邊才停下來。採蓮下車,因為是奉急召入宮,搜身檢查很是潦草。
採蓮抬眼看到,申無恙身著輕甲站在不遠處,向他們的方向看過來。倆人的目光在空中交匯,卻都迅速移開。羽林軍光祿親自值守,可見宮內的氣氛應該也十分緊張,採蓮原本輕鬆的心態,也瞬間緊張起來。
一重重宮門在眼前次第地開啟,如同環扣一般連線著長長的靜寂宮道,兩旁是高高的硃紅色宮牆,厚重壓頂而來。宮裡的建築都建得太高大了,以至於人置身其間時,顯得如螻蟻般渺小。兩側點著的宮燈在沉沉的暗藍天幕與暗紅宮牆相接之處,散發著光亮。被內宦引著,採蓮邁著急急的小碎步跟著,穿行在這高大壓抑的甬道上。
這正式場合穿的衣服又厚重,又令人行動不便,雖然她的小藥箱不重,可一大早被人帶著催命似地疾趕,採蓮的感覺很不美好。跟隨的內宦真是一點眼力見也沒有,連當年的青芝都趕不上,恐怕是遠不如當日的方回了,連個藥箱都不知道幫著提一下,採蓮一邊疾走,一邊不忘胡思亂想地抱怨。
走了好一會兒,終於邁進一座闊大沉悶的宮殿內,感覺到似有一屋子的人,屋內氣氛沉重肅穆。她垂著眼皮,用餘光暗暗打量,看到父親和身邊的一位面色紅潤,體態己略微發福的中老年男人時,採蓮的心忽然平靜下來。
沒等她喘口氣,採蓮便被引著,走到一張垂著珠簾和紗幔的床榻前。不消說,裡面肯定躺著皇帝。她裝作目不斜視的樣子,自然得入鄉隨俗,權當作是拍電視劇吧,她跪下身子,跪拜躺在龍床上的活死人皇帝。
還沒有俯下身子,就聽到一個聽起來很溫潤,但又含著上位者威嚴的急迫的聲音響起:“陸夫人無需多禮,快上前替聖上診治”,應該是太子殿下了。
當下也不再多禮,趨步到龍床跟前跪下,早有侍者將皇帝的左腕放在脈枕上,採蓮靜靜把脈,仔細感受,與她前期判斷相符,皇帝應該是中毒了。為了確定無誤,她要求翻看眼皮,口舌和麵部,對於醫師來說,這本是診病的正常步驟,但對方是龍顏,她不能莽撞。
經過太子同意,侍者撩起紗幔,雖然帝王昏迷著,但採蓮也依然得磕頭告罪,才垂著眼皮,小心地觀察元和帝蒼白的龍顏。真特麼麻煩,你的狗命到底要不要啊,她心內罵著,還得裝作畢恭畢敬的樣子,極其恭敬小心地翻看帝王的眼皮,看唇舌,又看指甲,一番驗看完畢之後,默默地給表叔點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