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贅青雲志》第412章 熒惑耀芒角(1)

作者:鶴南塘·1個月前

回到將軍府後,日子看上去無甚變化,不疾不徐慢慢溜走。但採蓮卻心急如火,不斷尋找和否定著各種方案。幾番思慮,她終於找到了方向:利用此間人的信仰,利用太子的至情至孝,導一齣輿論攻勢,或可達到目的。

想到即做,她立刻遞上木帖,帶著赤槿拜訪了章臨兒。既然兩家有結親意願,帶著孩子常來常往是很正常的事。

因為春天時發生的緋褲事件,西門安令聖心不悅,前一段把他調到京郊大營補田易的缺了。他進身是武將,入宦改刑律,如今又回到武將陣營,雖然他更適合文官。

西門安和青芝是把兄弟,不講那些陳規,章臨兒招待採蓮和赤槿晚餐,並未考慮男女有別和七歲不同席。幾人同廳而坐。

趁著章臨兒照顧兩個孩子,採蓮伺機問詢西門安和虞恭的關係。青芝和西門安是那日朝堂上為虞恭仗義執言之人,後來他雖被繼續調查,但終究是轉危為安了,從此便與青芝和西門安走得近些,雖不能成為莫逆,感激之情總是有的。

天象屬於陰陽學派,在故鄉屬於天文學範疇,採蓮搞不懂也沒興趣,但找到相關書籍惡補一下,發現有機可乘。她一首承認,自己不是十項全能,術業有專攻,專業的事需要專業的人來做,由此才想到利用虞恭。

虞恭在太常司任職,雖然官職不算很高,可畢竟是專業人士,他說話總會更有說服力。採蓮對西門安說道:“二哥,吾觀近來西南熒惑耀芒角,初月吐魄來食之,不知會有怎樣的異事發生,很替陸將軍擔心。”

西門安先聽聞弟妹問詢虞恭,再聞熒惑一說,此番暗示,他明白了採蓮上門拜訪的目的和她的想法。

弟妹可能是想透過虞恭進行活動,在朝堂形成輿論,西南方的火星光芒耀眼,初月也異常圓滿,二者交相輝映,似要吞噬掉星空中所有的光芒;此種天象顯示一旦西南起戰火,轉而會影響了紫微星運勢,造成皇上龍體受損。

西門安對三弟妹本就一首青眼,他知道三弟作為一個僕贅,能有後來的學識和見地,並在戰場上取得那些功績,與其夫人應是關係密切。能讓三弟心甘情願,服服帖帖,心悅誠服的女人,一定不是普通後宅,特別是春節的宴席之後,更讓他確信了自己的判斷。今日她拜訪的目的是想在外圍攪弄風雲,透過輿論改變國策。現在,是太子當政,顯然機會很好。

這個弟妹的智慧他無法望其項背,雖然,他不知,弟妹為什麼不願三弟南征。有戰爭就有犧牲,也許弟妹怕三弟殞身吧,在他看來,有點多餘。主帥又不會去親自衝鋒陷陣,除非全軍覆滅,以三弟的智計無雙,怎會如此;拿下南滇是早晚的事,不過,多長時間就不好說了。

既然弟妹相托,他當然會去運作。太常司他也不只與虞恭相熟,故交也有幾人,但是做此事一定要謹慎嚴密,不能無憑無因。好在他對天象也有一定研究,故而採蓮走後,西門安開始在書房鑽研。

別說,還是可以找到不很牽強的理論依據的,也不知弟妹是如何想到的。有理論支撐接下來的事情就很好辦,經過他的一番佈局,很快南方朱雀七星不宜臨金臨火,因其本為火相,雙火為炎,代表爭執是非和兵戈,於是西南熒惑耀芒角,若西南犯兵戈,則衝紫薇,不利於帝王的說法開始傳出,漸漸蔓延,至甚囂塵上。太常司的天象觀測也驗證了這一點。

太子至孝,有所耳聞後命太常司核實,聽聞不利於聖上後,心有所動。再一聯想,可不是自從聖上定下徵南之計,徵南軍出發後不久,聖上就龍體欠安,故對此深信不疑。

太子本來就不贊成徵南,他認為,西北戰事結束不久,國內經濟不容樂觀,很長時間內應該是休養生息,而且南滇與大昌素來相安無事,何故突然要南征。但太子向來不與皇上相悖,他不贊成,也不會出言反對,他知道父皇聽不進去反對的意見,並且有理有據提出南征的是右相姜勃,他的岳丈。雖然,從前他並未獲得岳丈支援,但二皇子封王出使西戎後,不倒翁岳丈開始向自己傾斜了,他沒立場與姜勃唱對臺戲。

現在,父皇不能言語,自己監國主政,很多事都要揣測父皇的心思,在父皇身體尚可之時,他會把要事念給父皇聽,把各方意見陳述一遍,哪個意見說完父皇點頭了,他就基本定調。不是他不想按自己的想法主政,而是父皇還在,剛剛不能主政,他就迫不及待自作主張,難免太心急了。萬一父皇哪一天突然恢復了,對自己不滿了,註定是不會像從前那樣留用察看,而是會首接一棒子打死,他可不想功虧一簣。這麼多年都忍了,何必急在一時,他可以,繼續等。

但這一次,太子沒有請示父皇,也沒有理會姜勃的反對,果斷地做出決斷:停止南征,八百里加急向徵南大將軍發出停戰指令,預計應該在大軍抵達之日到達軍前。

急令上,他還加了兩個字,“可安”。 如果陸大將軍能夠懂他的意思,當然好,不懂,也無妨。

太子退朝前明確表態:凡是會影響聖上龍體的天象,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為了父皇的健康,他願意承擔一切後果。明日,他將親自前往永珍山,為元和帝祈福。語句鏗鏘,一言九鼎,大有誰再反對,我就撕了誰的架勢。

本來,主張南征的官員本就沒幾個,別說文臣,連武將都覺得匪夷所思。但右相門生眾多,一番聯席,局勢扭轉,正值元和帝自覺精力充沛,氣沖霄漢,對北匈的勝利讓他覺得,千古一帝的偉大夢想可以實現。之所以派陸青芝一是因為姜勃力薦,二是元和帝認為陸青芝是大昌福將,他主持的戰役基本沒有敗績,一戰立河西,二戰奪長廊,帶著太子都能從西戎手中拿回西涼,太經典了。雖說不是他一個人的戰績,可是他的作用,元和帝是知道的。

再說青芝,帶著一萬兵馬,一路向南,轉瞬別京己數月。

別後風短雨長,加之內心淒涼,雖然他刻意放慢行程,未曾星月趕路,但想到很快就會長眠,他總是不捨多睡。常常於夜間走出營帳,仰望繁星漫天或皎皎月輪。他想把這夜色留在生命裡,留在他不管是數繁星還是伴皓月的時光裡。夜空中的星像夫人的眼睛,讓他憶起送別時夫人憋回的眼淚,憶起長子酒中的訣別,女兒不捨得淚眼,厚朴和赤槿不知從此無緣再見的懵懂,還有蘇青藍曲中惜別知音的惆悵。不知不覺中眼淚會盛滿眼眶,他這一生,可以肆意流淚的日子不多,就在即將離開時放縱一下吧。

雲子燕在夜間醒來,摸索著不見將軍的身影,忙走出帳子,看到星月之下,將軍的眼中反射著星光。他能感受出此次出征,將軍滿含心事,卻不曾向他吐露。作為下屬,將軍不說,他亦不能問,只好默默站在將軍身旁。

青芝早己設計好了離開的方式,他不想因病辭別,他要用武將的方式離開。數次欲向雲子燕交代,那一支致命的流矢,只能從雲子燕手中射出。可他卻遲遲開不了口。對於雲子燕來說,這非常殘忍,親手射死未來夫人的父親,他的上級和恩人,還要裝作若無其事,把這個秘密永遠深埋,對於這個年齡的孩子來說,太難了。

青芝盡力在拖延,拖到不能再拖的開戰前,再將他和先生的關係告訴雲子燕,拜託他親手送自己上路,再將他的屍身運回。方將軍不回故國,可是他希望,陸將軍能回到故土,回到夫人身邊,他最後的願望,是將來能和夫人合葬。生不能終衾,死後期永隨。

收到加急指令時,青芝己經快要到朱提鎮了。朱提鎮是南境邊關駐地,楚將軍的大軍就駐紮在那裡。接過八百里加急的羊皮口袋,看到加蓋了玉璽的停戰指令,又看到帝印之下是太子的印章,還有妙名奇妙的“可安”二字,不知為什麼湧上心頭的感覺就是:夫人還是行動了。

他想不明白,夫人如何能影響到朝堂,但是,沒有突變,不會突然令勞師遠行的大軍停止行動。有太子的印章,說明令出於太子,但未有鼎湖之變,應是聖上有恙,而且是大恙,大到無法親政的程度。太子的兩個字,是要他做什麼,想到昔日回將軍收到的開赴前線的命令,看來太子是深得聖上的真傳;但他不是回將軍,他沒有伴駕的經歷,如何能揣摩上意?他只能揣測,很可能太子的意思是希望能像若羌和北匈一樣,定個和平協議,不然,他奉命帶著一萬散裝軍到南滇來遊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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