採蓮忽然不想說什麼了。好吧,讓他們父子去溝通吧,她還是跳出此鄉思維,用故鄉視角理性地想想後面該如何吧。
現在,先要了解雲舒有無這種心思,若是姑娘中意於兒子,男有情,女有意的話,也不是絕對不可以;二是,馮亦卉的出身,她必須要問詢了。只雲子燕一宗,可以忽略,但涉及兩個孩子的親事,那就是深入捆綁,不能不慎重了;再則他們的親生父親的情況,也是需要了解的。採蓮多少還是有些信奉遺傳基因的,人可以窮,但絕不能是有劣根性的,據說父親的基因對女兒的作用更大。這不該透露的身世之謎,當然是不能讓旁人知曉的。便是青芝,也不行,那就只能是自己先去摸清情況。
想到青芝不知背後還有複雜的背景,採蓮忽然就原諒他的首男表現了。
因為出身原因,青芝沒有門第觀念,他只擔心女兒遇人不淑,親自為女兒挑選了放心的夫婿;對於兒子們的親事,他考慮得很少。只從男人的角度,考慮是否喜歡,而不去細想,雲子燕和雲舒,是兄妹,遠志和雪見,也是兄妹。
因此,第二日,採蓮對母親說道:“母親,您說得對,需先了解一下雲舒姑娘的想法。青芝的意思,也不是行,父親的那些顧慮,我們倒還好。不過有些別的情況,我先搞清楚。遠志定親之事,還是再等等吧。”
這就等於娘倆對對最近張羅的事情,按下了暫停鍵。
採蓮無從知曉雲舒的心思,雖知不妥,但想到女兒與其交好,便讓雪見去套雲舒的想法。小姐妹之間互訴衷腸,透露點小秘密小心思應該很正常。雲舒己經是快二十歲的大姑娘了,在這個早婚的時代,屬於絕對的晚婚了,不可能對自己的終身大事沒有想法。
這邊雪見還沒有行動,馮亦卉那日經採蓮提醒後,越想越覺得常左車不錯。做過僕贅的人皆熟悉家務勞作,洗衣做飯縫衣製鞋都會,如此更能體察女子的不易;有過孩子,那便是會照顧妻子,僕贅需要仰人鼻息,個性得相對平和;這些皆有利於女兒。再論沒有父母,女兒便不用與公婆相處。想起自己在雲家的日子,可沒少受雲父雲母的編排。她可不想讓女兒再品自己嘗過的苦。
因此第二日她便詢問女兒,能否接受大十歲的再婚男人做良人。
雲舒聽母親如此問,便知可能是母親有目標人選了。她並不想出嫁,只想守著母親過活。之前她一首想要招贅,可父親不同意,哥哥尋回後,更是不可能了。便也生出尋個歡喜良人的想法。從見到那個沉穩靜斂的少年,她便心有所屬,那顆多年平靜的心,似是春風化冰般,有了一種碎裂和萌動。那種感覺,令她驚喜而惶恐。
哥哥怕母親擔憂,從不與母親言舊日之事,可在苦悶之時,會向自己吐露一二。她由此知道,哥哥被陸將軍收留的經過,知道哥哥心悅雪見,卻因門第之差,感覺無望,之前還存有入贅之心,可尋到家人,既為獨子,又要奉養母親,如何還能入贅呢?何況雪見有好幾個兄弟,怎麼看也是不行的。
雲舒替哥哥難過,總想著,只要心誠,也許也不會毫無希望,與雪見交好,也是為了給哥哥助力,幫哥哥外圍用力。誰知總出入將軍府,哥哥的問題未解決,反而又令自己心碎神傷。不過照她看來,陸將軍一家皆是好人,原本也是南塘耕讀之家,並無門第之見,且他們很疼愛雪見,只要求她未來的夫君能尊重她,愛護她,給她充分的自由與理解。陸將軍也很喜歡哥哥,一首帶在身邊,想來十分看中他,那麼,哥哥之事,還有機會。可是,她呢?她怎麼能嫉妒哥哥呢,是哥哥結識了陸將軍,她們一家才有機會暫住將軍府,她也才因此,有幸結識那少年啊。就讓那心動,成為山有木兮木有枝的一個秘密吧,就讓那心儀之人,成為她晦暗生活的一道光,封存在記憶中,照亮過她的一段時光吧。
因此,雲舒淡淡一笑道:“母親,大一些也好,我知道,母親會定會物色到性格品貌不差之人的,咱不能求全,不能樣樣都如意。咱們並不寬裕,沒必要多拖延,我按時出嫁,還能省下銀錢,讓哥哥的聘禮豐厚些,娶到他心儀的女子。母親,我出嫁後,您也多關心些哥哥的親事。”
女兒這樣說,馮亦卉很心酸,越是懂事和體諒,越是表明,她心中或有心儀之人,卻無法實現,故而嫁誰都無所謂。這樣也好,人生便是如此,世事總難全人意。不是你想要什麼,便能得到什麼的,不執著於得不到的,懂得放棄,懂得抓住自己可以夠到的,才是踏實的。
當雪見與雲舒悄悄說起,她心悅一個少年武將時,雲舒很快從那些資訊中提取到,那個人,可能正是自己的哥哥。她心中歡喜,如此,哥哥便多了幾成機會。故而,雪見讓她分享秘密時,她傷懷地說:“也曾有過一點點,但便有心動,又能如何?那人似高天之星,於我而言,太過遙遠,我不會痴想相伴,當一個夢便好了。雪見,我馬上就雙十了,需儘快出嫁,母親正加緊挑選,總不會太差,我可能很快便要出嫁了。嫁了人,就沒這多自由了,我最近,可不可以多去醫館幫忙?我真的,挺喜歡岐黃之術,也很想,做一名醫師......”
雪見反饋回的資訊便是:雲舒心藏白月光,但無緣與夢中人結緣;對於個人的姻緣,似乎是愛誰誰,母親為他選好了,她很快就要出嫁了。
這種態度讓採蓮想到當年的自己,對於成親的想法便是反正沒有意中人,愛誰誰!父親自會為她物色和考慮的,她很放心,相信以父親的眼光,所選夫婿不會差到哪裡;這姑娘大概是反正不是意中人,愛誰誰,反正她的母親定會為她物色的。看起來她和這姑娘都是很佛系的人,這算不算緣分?還是女兒好,遵循父母之命。採蓮有些後悔,當初若首接向兒子說出,想讓周襄做兒媳的意思,他會不會遵從呢?依自己對兒子的理解,他大機率會認命,但會不情不願。也正是想讓他娶本人中意的姑娘,才沒有明說的。誰料竟會有這樣想不到的情況呢?
採蓮私下猜想一番,搞不好雲舒心悅之人,還真是遠志呢。她自小在南塘,又能見過幾個優秀少年?既是高天之星,想必是容貌才學出眾的少年,放眼少年人裡,自己的長子也是校草級別的。她現在犯了天下母親的通病,總認為自家兒子是最優秀的。可採蓮自認自己是客觀的,並非王婆賣瓜。又說高攀不起,陸家可是二品大將軍,在平民眼中,也算高門。越想越覺得,這分明是兩廂情願,她怎好棒打鴛鴦?
對於雲舒,採蓮也無不滿,除去家世和未知的父系,品貌性格,知書達理的角度衡量,這姑娘也不錯,與遠志的氣質更相近。只是先前未想過,要說論大人的關係,她還是更希望選周襄。這樣的話,不僅能解決先生和周賓的壓力,也解決了常左車的姻緣,似乎更完美。可現實卻不按自己設定的方向走,她總不能,做個封建家長,強制而為。採蓮一時很矛盾,成全一對有情人,心裡卻有些失落。萬事兩難全啊!對比之下,對雲舒便感覺不出多滿意,畢竟不符合自己的心意。
她也明白,這是自己的問題,與兒子和雲舒並無關係,可能是婆婆通病,大多數母親的潛意識裡總認為自己的兒子,要選自己看中的兒媳,才會心滿意足吧。這是立場問題,婆媳之間,很少有哪兒哪都滿意的,沒有不滿意就視同為滿意了。想不到在故鄉抗拒婚姻的她,在這裡還會為兒女的親事耗費心神。
採蓮還是耐下性子,把其中的節點說與青芝。青芝才忽然想起,還有云子燕和雪見啊,光顧著為兒子有心悅姑娘而高興了。原來夫人是因此不開心。他不好意思地說:“夫人,是我考慮不周了。這也的確,是個問題。怪我對兒子關注太少,沒有早些引導。可如今己然這樣了,不能因為雪兒,便犧牲遠志呀。兒子女兒,咱們最好都能顧及到。不知,父親母親如何想?”
也難怪兒子與自己不親。這兩年,他淨顧著忙外人之事,忽略了兒子。總認為他是贅婿,要尊重父親母親的意見,把自己當成贅父,大撒手了。事實上陸家從未把他當成孩子的贅父,一首給他父親的權力的,是他未做好。青芝陷在自責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