採蓮回府後,母親過來詢問雲勉的生產狀況,是男丁還是女娃,雲勉的身體情況等等,聽聞一切順利,弄璋之喜,才放下心來。
作為霍勉的義母,母親不可能和霍勉有過多的接觸,她只有一個女兒,所以把更多的母愛,用在了雲勉身上。
雲勉在北匈長大,如今孤身入昌,沒有依傍,雖然霍勉母親也很關照兒媳,但本身霍將軍與父母的關係屬於客氣居多的那種,並不親近;再說婆母總是婆母,有著天然的不同立場,況且人家兒女成行,不會和雲勉形成親密的母女關係,故云勉也和陸母親近。
人與人之間的關係,總和緣分脫不開,也和付出脫不開。母親拿雲勉當女兒,付出了真心、關懷和母愛,雲勉同樣在陳佳惠這裡找到了失去的母愛,倆人相處的極好。母親對雲勉有發自內心關心的關愛,即便眼神不濟,還親自動手,給雲勉的孩子縫製了柔軟的貼身衣物,雲勉收到北匈捎來的特產皮毛等,也會挑好的首先送給陸母。
說著雲勉生產之事,採蓮說起公主的兒子將來定是個美男子,不知要亮瞎多少奴孃的眼呢,說起雲勉的戲虐之語,悵然嘆息遠志至今也無議親物件,從小省心懂事的兒子,這親事怎的這般費人心呢。
姚先生帶著孫女入京後,也是常來常往的,先生的孫女周襄,年近十七,採蓮曾和父母說過,若是性情相當,與遠志合得來,能否為他們定下親事。
姚先生常帶周襄來陸府,遠志和她也多有接觸,採蓮留心觀察過,周襄似是很中意遠志的,可兒子表現的中規中矩,彬彬有禮,似乎並未生出男女之情。
周襄是姚先生帶大的,是周子修的小女兒,學識、眼界均是超越大多數女孩的,腹有詩書,氣質不錯,溫婉大方,模樣說不上多麼明媚動人,但年輕女孩,亦不缺靈動之氣。採蓮心中,比較認可。唯一擔心的,先生那過於剛硬的性情與沉重的過往,會不會對周襄產生深刻的影響,就像曾祖母對祖母的那種影響?
說來矛盾,若站在宏觀的女性視角,採蓮極度推崇這種剛烈;可若放在狹隘的個人角度,涉及到自己的兒子,她又不可避免地生出私心。人性的雙標在此刻顯露無疑,哪怕她攜帶著故鄉的平權思想,哪怕她極其討厭惡俗短劇裡那些靠重生復仇的懦弱女主,也無法在關乎兒子時保持絕對的客觀。在她的潛意識裡,兒子己不再是泛指的“男性”,而是一個需要特殊對待的個體。採蓮一邊自嘲著這份狹隘,一邊清醒地提醒自己,竭力保持理性和客觀。
母親也認可採蓮抓緊張羅的意見,同樣覺得不能再拖了,今年務必要解決。母親對於周襄,還是比較滿意的,陸父並未否定,可似乎達不到十分滿意。採蓮對母親戲說道:“父親的眼光,是否太過高階。當年蘇大人,若是讓我看,會覺得很不錯了,可父親居然還不滿意。陸將軍雖說也不錯,不過在當時看來,大約是不及蘇大人的吧?父親能看到趨勢,我可沒有這樣的眼光,只能看到眼前。”
母親也笑道:“你爹的眼光,怕是無人可及的。多聽父母言,總不會吃虧。總嫌我們多事,如今也讓你操操這兒女的心。這還是青芝靠譜,帶回來一個,不然,操碎你的心,怕也找不出個順眼的女婿來。”
母親這話說得倒沒錯。總算是青芝幹了件好事,從北匈帶回了雲子燕。雖不曾言明,可採蓮心知,雪見挺喜歡這孩子的,他對女兒也有意,只是認親後,便有刻意迴避之態。不過男孩眼中的情愫,是藏不住的。估計是因為門第的原因,不敢攀附。陸家也不是什麼高門大戶,青芝的大將軍,當上也沒兩年,採蓮並不認為自家門楣高。世間兒女,互生情愫是很難的事,她自然樂見其成。可過於順利的東西,大多經不住時間的消磨,正好藉此磨練這少年兩年。幸好不用再發愁女兒的親事。不然真得愁死她。
母親又接著又道:“說起來,還是有很多熟人看上遠志的,秦寬的父親很隱晦的提起過,想和陸家結親。但他的嫡子嫡女都己定親,沒好意思首言。去年春節來家中做客,他的那個叫燕兒的庶女見過遠志一面,起了心思,秦寬便託他父親探探口風。可你父親嫡庶之觀極強,並不願意,沒有明確給以回應。”
還有這一齣,採蓮並不知道。大概是庶女,司馬嫿也未和自己提過,想來秦寬更不會與青芝首言。也是,透過秦父,老人之間,不會傷了秦寬與青芝的同袍情分。
採蓮本無嫡庶意識,但她亦要尊重父親的意見。她並不想去沙裡淘金,那是父親的強項,淘出來蘇青藍和陸青芝用了五到七年時間,她們沒有那麼多時間了,還是隻考慮嫡出吧。
先前採蓮認為大家族重嫡庶是因為基因,如今在京城待了兩年,又常與官家夫人們接觸,才明白高門婚姻,男方看中的是女方家的教養和資源,嫡女不僅是所出家庭資源的傾斜,更有外祖家的資源,庶女能夠分到的資源本就不多,一般生母都是小門小戶,哪裡有資源呢。這才是庶女不被選擇的最重要的原因。女方看中的是男方家族的門風口碑以及日後發展的潛力,因此庶子並不似庶女那般遭排斥。各有側重點,很讓她長學問。
想想由於她的不諳世事,分心過多,沒有認真考慮遠志的親事,生生耽誤了兒子。採蓮的老母親之心,瞬間自責。從今日起,提上日程,快速甄選。
想她在故鄉多年單身狗,在此鄉父母為了她的親事也是眾裡選婿七八年,如今讓她操心兒女的親事,不是為難她嗎?即便是促成了霍勉和嬃緹雲,幫助了周賓和林顯,給常兒姁成功牽線駱川,可也不代表她陸採蓮有能力解決兒女的姻緣啊。成年人的婚姻和年輕人的親事,有著許多不同。
成年人丟掉了不切實際的幻想,知道自己適合什麼,能過什麼樣的日子,可年輕人不同,尤其是此鄉的婚齡,是真正的年輕人,他們沒有實際生活的經驗,所謂的親事,全憑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大家族考慮的是姻親關係帶來的利益和資源,平民黎庶考慮的是彩禮嫁妝以及身體健康,能幹能生,而這些,均是採蓮不擅長、也考慮不來的。能夠發現周襄,己經是她腦子活泛了。
難不成還要透過官媒嗎?也對,由專業的機構專業的人員先去前期海選,她們再從篩過的群體中選擇,說不定能發現適合的人選呢。本來採蓮希望遠志或許能自己有個中意之人,可受男女大防,授受不親,非禮勿視,七歲不同席等規矩的制約,遠志又是內斂沉靜的性子,也未見他有什麼少年情懷,對周襄也未現雲子燕那般的狀態,大約是隻能是走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路徑了。
於是遠志的親事便提上了陸家的日程,每過幾日官媒就會提過一批名單,採蓮和父母先初篩,凡是公卿世家,高門大戶的背景他們一般先就pass掉了。
如是幾次,官媒也品出來了,陸將軍府不喜豪門旺族,關係複雜的門庭,因此再提交的名單便屬於中等官宦人家,人口相對簡單,家族背景不那麼強大,還有幾個己經沒落的昔日公侯清貴人家。採蓮和母親開始頻繁相看,各方考量,尤其考慮父親的意見,倒也看上了幾家的姑娘,感覺與遠志和將軍府的狀況皆很相搭。母女二人遂決定先重點考察這幾家,不再繼續篩選了,以免動靜過大,對將軍府形成不好的風評導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