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子燕又一溜煙地跑了，來去如風。
雲家。馮亦卉得知了陸家的意思，心裡總覺得不踏實。她一方面希望女兒能得成所願，一方面，又覺得，陸家是高門大家，人口眾多。高門的生活，人多事雜，陸家大公子，將來是要成承襲家業的，女兒自幼生在小門小戶的鄉野之家，如何能輕鬆駕馭大家宗婦之位呢。
之前陸夫人還建議她給舒兒選擇常都尉，可幾日後卻改變了主意，可見，定是這幾日，才知曉的兒子的心思。陸家大公子，怎的偏偏在這幾日，向家中提出想求娶舒兒呢。她的心中，是更願意女兒嫁給常左車的，五品都尉，說大不大，說小也不小，祿米足夠過小富則安的生活，官場風險也比高位之人小許多。將來生個一兒半女，實在是清淨安閒的好日子。
幾經猶豫，馮亦卉決定找女兒談談，她來到雲舒的屋子。看到女兒正安靜地繡一雙鞋面，便在雲舒對面坐下，用一雙溫和的杏眼兒，脈脈地看著女兒。
這孩子，談不上有多美，可是，眉眼中有幾分英氣，眉目清明，鼻樑端挺，唇線分明，正是桃李年華，膚若凝脂，倒比一般女兒家，顯得舒展明媚。偏她氣質嫻靜，性格沉靜，中和了那幾分英氣，因此頗有大家閨秀氣質，不似小門小戶的女孩那般拘謹，難得那陸家大公子，是個有眼光的。
感受到母親的注視，雲舒放下手中繡活兒，抬眼看向母親，柔聲問道：“孃親有事兒？”
馮亦卉遲疑一下，點頭道：“有些事，想聽聽你的意思，也想問問你的心意。”
見母親神色鄭重，雲舒也正色道：“孃親請說，我一定如實相告。”
馮亦卉舒了口氣，問道：“舒兒，你告訴母親，可是心中愛慕雪見兄長？”
雲舒臉上浮起一片紅雲，低頭扭捏道：“孃親，我們一首在南塘縣這種小地方，自幼見的多是田間兒郎，市井商賈，似陸公子這般品貌學識皆上乘的男兒，未曾遇到過罷了。終歸是女兒見識淺薄。”
說的也是實情，哪個未婚姑娘，看見品貌俱佳的大家公子，不眼前一亮呢，這個年紀的女孩，怎能要求她們不膚淺呢。便是同齡男子，又有幾個不是容色為先呢。這便是承認有愛慕之情了。馮亦卉微微嘆氣，道：“昨日陸夫人向我說起，陸家公子對你有意，想向母親求娶你。我想聽聽你的意見。”
雲舒的表情怔住了。雪見兄長心儀她？那個如星如月的少年，會對她有意？原本只是以為是她一個人的角落痴念，竟然是，有意求娶？
她紅了眼眶，沉默半晌，才回復母親：“孃親，您若不反對，女兒願意一試。”
馮亦卉有些失望地問：“為何？莫不是，你被陸家的權勢迷了眼？須知富貴權力，並不恆久，變換無常，日後難免人生起落。”
雲舒神色未變，語氣雖輕緩，字句間卻透出與年齡不符的清醒。她徐徐開口道：“並非如此，與家世富貴無關。只是我想著，他平日所見女子想必不少，顯赫門戶亦不在少數。可他既肯向家中明言心意，便知非一時之興，而是篤行之舉。若我原地猶疑，甚至轉而後退，反倒辜負了他的真心，我也不想給自己留遺憾。”她微微抬眸，目光清明：“當然，若他不肯趨步向前，我亦不會妄動分毫。唯有兩人相向，方是真正相逢。”
看起來，女兒是個有主意的，也有自己的考量，甚至比她這個年過不惑的母親，還要通透。馮亦卉反而不知該說什麼了。一時沉默下來。
雲舒此時，心內情緒複雜，但還是抬頭向母親說道：“孃親，您知曉哥哥心儀雪見許久了嗎？您是否應先替哥哥向將軍府提親呢？”
她的話剛落下，馮亦卉尚不及反應，忽聽門外響起敲門聲，接著傳來雲子燕的聲音：“母親在裡面嗎？”
雲舒替孃親回道：“在的，哥你進來吧。”
雲子燕推門而入，臉上汗津津的，閃著光澤。進門微微俯身行禮，口中道：“母親，兒子有事相求。”他深吸一口氣，將那句在心底轉了無數遍的話說了出來，“我心儀一姑娘，拜託母親替我找媒人前去提親。納徵之禮，兒子自會備妥。”
他與父母闊別多年，骨血裡雖連著親緣，言語間卻難免生疏。在北匈的風沙裡滾過，又在軍中磨出了首來首去的性子，哪怕面對心裡很難親近的母親，也不懂婉轉迂迴。今日從將軍口中得知陸家要與妹妹議親，又得了將軍的暗示，連雪見也未曾出言反對，種種跡象疊在一處，叫他心頭火熱，再也按捺不住，這才匆匆趕來。
馮亦卉對上兒子急切的目光，縱有千言萬語，萬千想法，也堵在喉中，說不出來。她虧欠兒子的太多了，凡是兒子的請求，她絕不會拒絕。因此，掩去心中的情緒，應道：“當然。只是，究竟是誰家的姑娘啊？”
這孩子，沒頭沒腦的一句話，卻不說出是哪家姑娘，叫她如何提親。
雲子燕才不好意思地撓撓頭，抹了一把臉上的汗，唇角含笑道：“就是路將軍的女兒雪見。”
馮亦卉點頭道：“好的，孃親知道了。會盡快去辦的。納徵禮，你只要備對雁即可。”
雲子燕見母親應允，也未多想，並不問母親和妹妹在幹嗎，匆匆道：“那行，母親，舒兒，你們接著聊。我還要回營裡，就先走了。”說完，匆匆轉身離開。
兒女的話，讓馮亦卉意識到情況的複雜，她迅速在腦中將剛剛接收到的資訊整合起來。陸夫人並未向他提過子燕，那麼，大約是不知吧？若是自己，會讓兒女均同一家結親嗎？大機率不會。那麼，兒女就只有一人能如願。從內心上，她傾向於成全兒子，她欠兒子的，現在，也是兒子在養著她和女兒，她不願再虧欠兒子；可是，從情感上，她希望兒女皆遇良人，皆能順從其願。
馮亦卉有些不敢看女兒，卻還是輕聲問道：“舒兒，若你與哥哥，只能一人如願，你會如何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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