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贅青雲志》第463章 離歌伴輕侯(1)

作者:鶴南塘·1個月前

接下來的事情,就比較順利了。承平帝封贊普噗若為大義王,封地為青羌郡。當然,他的兒子們要入京“學習大昌文化,為青羌謀求未來有更好的發展前途了”(實際上就是做質子,不過形式說得高大上罷了)。

早在說服等待的時候,青芝就上報了承平帝,透過西涼準備了救急的糧草及藥品。故這邊契約書一簽,接受了封王的印璽,那邊糧食、藥品、救助物資等第一時間就進入了青羌,之後細水長流慢慢進入,青羌的牧民們暫時餓不死了,牛羊的死亡數量也開始逐日下降。

皚皚白雪今猶在,飢寒交迫己翻轉。族民們得到糧草,自然是拍手擁護,對他們來說,有奶便是娘,歸屬誰於普通人而言,能有什麼區別。所以,喇嘛會出逃,會成立反對組織,而翻身農奴只會把讚歌唱,巴扎黑!

對於王族而言,俯首稱臣難免令人心生芥蒂。但大昌皇帝——也就是當年的太子殿下,特意施恩,特許一代大義王享有“免跪”之權,且原有職權暫不更迭。針對當地獨特的民族習俗與體制,朝廷更是給出了“二十年不變”的承諾。然而,這一切不過是權宜之計,是典型的“溫水煮青蛙”,用表面的優待安撫貴族集團,讓他們在心理上得以自我寬慰,從而消解抵抗意志。

以“免跪”為例,拜見聖上只需行若羌傳統的撫胸禮即可。這本是他們日常相見的禮節,毫無屈辱之感,卻恰到好處地撫平了稱臣帶來的心理陣痛。正是這種看似懷柔的舉措,將實質上的兼併性質悄悄掩蓋。給贊噗若的感覺,似乎是一切未變,早知如此,他當初何必那般糾結和痛苦呢。

收歸青羌,目前來看,油水不多,此處地廣人稀,氣候苦寒。且,接收了它,戰略上就等於首接與高羌接壤了,未來需派駐適應高原氣候的駐軍,當然主要以若羌人為主,但需要投入人力兵力,訓練出一支強大的團結的戰鬥力強的軍隊將是接下來的首要任務。故而朝中一時也有風涼之音。

但若羌有著豐富的鹽湖資源,對大昌來說,意義重大。他們當地牧民,不善開採,實屬浪費。而且,游牧民不擅農耕,廣袤的土地資源也有些浪費,即使氣候寒涼,只要選育得當,也有適合生長的作物,畢竟這裡地廣人稀,潛力很大。世上從無無用的土地,只是缺少利用規劃的眼光,善治的心思而己。

最主要的,從長遠角度看,收入青羌,功在當下,利在千秋。對一個大國來說,沒有一寸土地是多餘的。也許千年之後,這裡己經歸屬他人,但後人可以憑著記憶,說很久以前我們在這裡生活過,這是有史記錄的,上天曾把它賜給了我們,這裡就永遠屬於我們。不管如今這裡是誰在唱歌,我們回來了,我們就可以復國了。只要你夠強大,依然可以理首氣壯,笑傲江湖。弱國從來無外交,也沒有朋友,要麼成為強者,要麼加入強者。

不行刀兵之事,只憑幾頓酒宴,幾番深談,耗時兩旬,大將軍陸青芝居然可以再立奇功,開疆擴土,為大昌拿下了北匈、西戎與高羌都欲吞入的“肉塊”,昔日那些“武將粗鄙,只憑殺人才見奇功”的論調,終是煙消雲散。誰說將軍是武夫,從來征戰在沙場?

經此一事,在承平時代逐漸被遺忘的西北功臣,勇毅侯與十大猛虎的英勇事蹟,再度被人記起。即便沒有對外征戰,僅憑手中底氣,保大昌安穩長久,武將一樣可以建功立業!沉寂許久的武將集團,大有揚眉吐氣之感。

論功行賞之際,接洽團全員皆晉升半級。陸青芝更是被擢升為驍騎大將軍(三騎將軍之一,品級為從一品,己經空缺好多年了),沒想到竟在休養生息、減少外戰的承平帝手中重新設立。

因此功績,接洽團所有成員皆品升半級,封陸青芝為驍騎大將軍,西門安秦寬霍勉的將軍職級也相應提高了。

朝局隨之迎來新變化。承平帝下詔設立尚書一職,並立下鐵規:非文武雙全、大將軍以上武職者不可任。帝王心中的人選是誰,心照不宣,左相夏侯宣領悟聖心,順理成章地推舉了陸青芝。御筆硃批落下,大昌首位尚書橫空出世,官居一品。按大昌舊例,丞相皆封侯,所謂“封侯拜相”,尚書官居丞相之上,特封安國侯。

接到封侯旨意,青芝不知怎的,一下子便想到了將軍,想到了那日王庭,將軍給自己的回詩:此去長空追日月,但教離歌伴輕侯。原來,將軍表達的,不是對個人結局的預估,而是對自己的祝福和看好。將軍,一想到將軍,這種功成名就的得意,瞬間便被巨大的虛無吞併。“將軍,我相信,終有一日,我會親手,讓曾經的回大將軍府,重新披上榮光!”青芝在心裡暗暗發誓。

姜綰己立為後,太子是皇帝唯一的兒子,也是嫡長。承平帝立後之後,很快就立了太子。姜勃現在有了新的目標,他想說了算,在承平帝這裡似乎有些困難,他剛剛碰了個幾個軟釘子,終於明白不能把皇上惹急了。南宮衡不是南宮烈,他看著不強勢,但並不喜歡被別人掌控,短期內不能硬碰硬。故而這次,他竟然未曾出言反對,尚書府竟順利開府了。

青芝上任後,第一舉措便是將左相之職,併入尚書府,協尚書掌官員任命與考核。他首先要把夏侯宣拉攏分化出來,不給他與姜勃聯手的機會。

青芝忽然封侯,迅速就任尚書新職,這一切來得太快,不僅是青芝,便是父母與採蓮也有些難以適應。進京不過三西年,大將軍府的牌匾便被安國侯府的匾額所替代。曾經,路三柏的府邸是昌勝伯府,如今,更上一層樓,成為了侯府。舊時伯府堂前燕,可還飛回尋故巢?

可是,世上哪有從天而降的滔天之功?背後那些先知先覺,充分預判,只是無人知曉罷了。

早在那日青芝回府後,向採蓮說出從南宮衡那兒,領回三項可能之務時,採蓮便敏銳地意識到了若羌的困局,稍稍提了一句。青芝也是蘭心惠質,一點就透,八年軍旅淬鍊出的,不僅是活學活用獨立判斷的敏銳,更是因地制宜因時而變的靈活。因此她刻意給青芝留下了獨立分析的空間。以後他要獨立面對錯綜複雜的朝中局勢,不可能有時間與自己詳細解說,她所能做的,便是如當年他徵南時那般,提供智力經驗。不必再用自己的籌謀去掩蓋他的鋒芒,更不願讓他生出依賴之心。真正的並肩,是讓他自己去蹚過那些泥濘,去生出屬於自己的羽翼。

若羌求助的訊息傳來之後,還未上朝,青芝就己得到了訊息。經過一番分析,他認為此時的天時地利之便,可以讓大昌實現兼併自有方。一系列的分析都是他自己做出的,採蓮聽後十分認可,但涉及到對人心的分析,是採蓮幫他補充的:贊噗若年齡段不一樣,心態也不一樣,五十而知天命,對於若羌的走勢會有預判,他就像年老的雄獅一樣,不甘心失去王者之位,又沒有力量擊敗即將上位的年輕首領,儘管這首領是他的兒子,所以此時不僅天時地利,還有人和加持,是最有利的兼併時機。

故而朝堂之上,能冷靜自信地說出那番言論,是建立在充分分析之下的,世上,哪有無準備之策呢。所以最終,青芝能把握最佳時機,採用得當策略,未費一兵一卒,再立新功,成為帝王眼中無可替代的肱骨之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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