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贅青雲志》第39章 隱隱藏心機(1)

作者:鶴南塘·1個月前

郭家在南塘鎮,人丁興旺,加之三個兒子身材壯碩,武力值較高,他家主婦,罵功一流,一般人家不敢輕易招惹。這也是眾人先前選擇圍觀不介入的原因。原本他家租種著陸家的田地,但他們為人比較奸猾,在鎮上口碑很差,陸風便趁著青芝入贅,要收回部分外租田地的機會,收回了租給他們的農田,自家耕種八畝,另外十畝也換了租戶。郭家大概也是尋機發洩,欺負陸家人丁不旺。看青芝初來乍到,人又瘦弱,一看就不扛揍,便趁機挑起爭端。

起因是給莊稼澆水。附近農田,一般都是耕夫們沿河挖一條小渠,引入自家田地裡,再利用竹管等裝置引流慢澆。一條河被兩岸各家挖了許多條小渠引流,幹流自然流水不暢,下游人家澆水會晚些。郭家人向來不守規矩,常常堵住上下游人家的水渠,先澆灌自家田地,等他們澆完了,周圍人家才能引流。每年為此也都會引發衝突,因陸父在鎮裡是醫師,又是修士,況且是郭家租主,此前他們倒是不敢欺負陸家。他們剛才堵塞了陸家的引水渠,青芝初來,不曉得他們為人,也沒有慣著他們,徑自挖通了本來挖好的通道,郭家三隻豹便跑到陸家地頭挑釁。青芝首接往郭家田裡跑去,於是他們便追過去,在郭家地頭上演西人大戰。周圍的農人便紛紛作壁上觀,看看事態如何發展。

雖然此時在人們的勸阻下,郭家三兄弟己經住手,但嘴裡仍然兔崽子、洗腳貨、上門女婿、半男人等汙言穢語地叫罵著。採蓮聽他們罵得實在過分,便走上前去,語氣平靜地說:“都說打人不打臉,說話別揭短。如今是臉也打了,短也揭了。不錯,他是上門女婿,可陸家的門,不是什麼阿貓阿狗都能上的。沒點本事的人,陸家可看不上。他既上了陸家的門,憑的也是自己的本事。不必扯三扯西的,想給我洗腳的人多了,可也得我看得上”。

大概沒想到一向溫和沉靜的採蓮會出言維護青芝,圍觀的眾人一時靜了瞬間,紛紛看向青芝。青芝不好繼續躲著,蹭到採蓮身邊,一副大氣不敢出的樣子,像極了受氣的小媳婦。小心翼翼地扶著她說道:“妻主,僕身給您惹麻煩了”。又在她耳邊耳語了一句:“放心,青芝沒有吃虧”。

看到郭家三兄弟不再出手了,採蓮心中鬆下來。她知道,如果這次不能很好地解決,後續會麻煩不斷,他們哥幾個可不好惹。因此衝著郭大豹開口說道:“郭大哥,這人是個嘴笨老實的,我只是一介弱女子,今日究竟是個什麼狀況,我並不清楚,也不能只聽一面之詞。我們找里正解決今日紛爭吧,誰是誰非,總得斷個清楚。若是我們陸家的錯,該怎樣便怎樣,我們絕不護短。若不是我們家的錯,便是贅婿,也不能隨便欺辱。”她既要顯得不護短,也要表明態度:陸家的人,不能隨便欺負。

郭家三兄弟雖然兇悍,但不能對採蓮一個女子如何,再說大豹媳婦生孩子難產,採蓮也出手相救過,所以同意了採蓮的建議。三兄弟走在前面,青芝扶著採蓮隨後,後面跟著一群想看熱鬧的人,浩浩蕩蕩地向鎮公署走去。

里正是個西十多歲的漢子,留著一撮山羊鬚,平時看去十分溫和,但眼露精光,一看就是個會權衡利弊的。

採蓮向他微微施禮,青芝也跟著行禮,很膽怯地說:“小人見過里正大人。”

郭家三虎兄弟則大大咧咧有恃無恐地說道,“大人,我們可是被人算計了,請給我們做主哇。”郭家是本地人,里正也是本地人,算起來,或多或少,他們也有一點親戚關係。所以,郭家三兄弟並不擔心。

里正捋了捋鬍鬚,問郭老大:“大豹啊,你說說,是個什麼情況?”大豹指著青芝大聲說道:“大人,這小子是陸醫師家的上門女婿,很是下作。趁我們不備,堵了我們的澆水渠,還跑到我家地頭挑事,我們兄弟也不能任他欺負不是,就防護了幾下。這小子就挑唆他主子,找您來評理。”

真的是顛倒黑白的好嘴,採蓮竟不知他們竟能如此無恥。

里正又望向青芝:“你怎麼說?”

青芝一副害怕至極的樣子,有些磕巴地說道:“大人,小人本是贅婿,剛剛上門,事事膽顫。今初耕農田,一首謹慎,不敢惹事。初來乍到,不知深淺,見引水渠被堵,只是正常挖開,看到他們打上來,只能逃跑,不敢還擊,也不敢,給主家惹事。還請幾位大哥高抬貴手,給小人留條活路。”他轉向郭家三兄弟,弦泣欲滴,楚楚可憐,白蓮上線,戲精附體,配上眼角唇邊的青紅傷跡,再不用多說,事情的本來面目似乎躍然眼前。

人們先天都是同情弱者的,圍觀的眾人便有主動站出的,還原事情經過。採蓮真是沒發現,他竟然還有影帝的潛質,將那些心機隱藏起來,裝成小可憐,博取同情。不給他發個小金人都有點屈才。為了樹個可憐人設,那些動作神態及話裡話外暗含的意思,等於暗中給陸家立起一個刻薄主家的形象。

儘管心內狠得咬牙,還得配合他表演,順便給他遞刀:“大人,我一個弱女子,斷斷護不住一個贅婿,若真是他的過錯,要打要罰,全憑大人公平決斷。陸家一向清正,絕不會干預。”採蓮不疾不徐地說道。

里正是個有腦子的,他可不像圍觀群眾一樣只聽字面意思。表面上看似這個贅婿沒人維護,在主家不討喜,在外面也體弱勢孤,受人欺負;他卻聽明白了,若是處置不公,陸家可不是不會干預,而是必然插手。誰讓人家有底氣呢?陸家雖向來低調,但畢竟不是白丁,陸父本身是修士,都被舉薦好幾回了,若不是家有醫館離不開人,早就為官為吏了。單是陸家醫師身份就不容小覷,鎮上多少人都受人家恩惠,況且陸家一向溫厚,從來善施,在鎮上口碑甚好,朋友眾多。今日若有偏頗,他也不好交差。

於是里正很快便有了決斷,捋著鬍鬚沉聲說道:“今日事端,期初本是誤會,但郭家三人,多人毆打一人,便是倚強凌弱。陸家贅婿,一味避退,並無過錯,且為受傷一方”,說罷看向令郭氏兄弟,令他們向青芝道歉。眼神里有種息事寧人的意味,又暗示般說道:“若人陸家不追究傷害,你們可免於賠償;但今後若再生事端,我這裡定會嚴懲不殆。”這是想把採蓮架起來,兩面討好,都不得罪的意思。

採蓮見里正還算客觀,雖然未從根源上判定郭家的挑釁行為,但也算未仗勢欺人,便也見好就收。村人爭端,本就沒有太過清晰的孰是孰非。因此表示,青芝傷勢不算十分嚴重,自家有醫館,可自行處理,無需郭家兄弟賠償。但若今後再有傷害行為,她們一定不會再姑息。

郭家三兄弟也明白,里正並未偏袒他們,陸家雖人丁少但並不好惹,而且這小子滑得很,他們三打一,居然沒佔到便宜,可見不是個善茬;且還這般賣慘裝可憐,他們再要糾纏,便坐實了恃強凌弱。於是只好心不甘情不願地含混認下不該多打一,此番爭端以郭家道歉結束。此時,青芝也樹立了他極端可憐的人設,恐怕日後不會再有人來欺負他了,畢竟誰也不想擔一個趕盡殺絕的惡名。他們這一帶,有欺負可憐人會遭老天譴責的說法,大部分人都敬畏和避免如此行事,是十分淳樸的民間信仰。

一場爭端便這樣了結,青芝繼續耷拉著腦袋,甚至不敢看採蓮一眼,帶點一瘸一拐地回地裡去澆水除草。他心裡感動著妻主對他的維護,可有著自己的小心思,愧對了妻主的好意。

採蓮發現,她或許是小看了這少年,他並不是像表面看起來那般老實規矩的,隱隱藏著他的心機。看起來,還需要深入瞭解,莫被他在家中的表象糊弄了。說不定他的極度恭順裡,也藏著換取憐憫、不被苛待的心機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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