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安一片月,萬戶搗衣聲。進入九月,北方家家戶戶的主婦們都要拆洗縫製雲衣雲被,準備度過漫長的冬季。對於辛勞的主婦們來說,一年西季,幾乎沒有閒暇之餘。
忙過了春種夏耕秋收,忙過了收集柴禾的勞務,收藥回來,青芝自覺地忙起了全家人的過冬衣被。這又是一項勞務量不小的工作,好在採蓮是個懶人,為了減輕自己的勞務,她在陸傢俬宅謹慎使用了被罩褥套。這個時代紡織品相當缺乏,大多數人家能有幾床被子己經很不錯了,不可能有多餘的經濟實力再縫製被罩褥套,好在陸家的經濟實力可以實現她奢侈的操作。所以採蓮動用了故鄉資訊,在現有技術和物資能滿足的情況下在私人領域動用故鄉的技能和資訊,縫製了內衣睡衣浴袍以及襯褲襯衣、被罩褥套等,改造了雲袍雲衣,最大限度地減少重複勞動,前前後後用了幾年才完成。因此拆洗雲被雲褥的勞動就節省了,只需清洗布套、暴曬敲打被褥即可。但云衣卻還是需要拆洗縫製的,父親母親祖母冬日可以穿雲袍,裡面的雲衣雲褲都很薄,但採蓮和青芝要幹活,穿雲袍不方便,日常需要厚實的衣褲,因此他倆每人是薄厚兩身的。
每年都是採蓮和母親忙活,今年她是不方便了,重擔自然落在了青芝身上。雖然他針線很差,但也積極主動地拆拆洗洗,笨拙地引針走線,縫製雲衣雲袍,採蓮自然需要幫忙和指導。在做這些工作時,青芝進一步感受到陸家生活的富足。他過去的生活裡,哪裡能夠有這麼多的衣被,娘每年都要為破舊的雲絮衣被煩惱,裡面只能塞一點雲絮,還要加羊毛和麻片的。他離家時,娘想讓他穿一身體面的衣服都做不到,只好破衣爛衫地離家。那身脫在東籬農莊的舊衣,也不知如何打發了。
清洗工作,南塘鎮的女人們都是去河邊溫泉的,這個時節,定是聚集了很多的主婦。每年採蓮也是和大家一起,說說笑笑,相互嬉戲間洗刷刷的。但今年洗涮的活計是青芝要做的,想到年初河邊洗衣時青芝曾被幾個媳婦奚落嘲笑,再說來來去去也會浪費不少時間。採蓮以節省時間為藉口,讓他多進幾趟山多備了些柴禾,就在自家院內燒水清洗,既避免了青芝混在一群女人間的尷尬,又可在他幹活時,口授學問,他也可以復講背誦,邊勞動邊學習,一舉多得。
青芝心內也十分發怵,和鎮裡的人集中打交道的機會並不多,磨面算一回。可磨坊裡磨面的畢竟全是男人,他可以自黑,也可以放開;但聚在泉邊洗涮的是大姑娘小媳婦,他本就該避嫌,又怎能去靠近?更別說人家若是打趣他,他又該如何呢?可拆洗衣被這些活計,他總不能不做,因此心裡悄悄打算,便是再凍手,也不會去溫泉處洗滌,就獨自在田邊的小河處清洗吧。聽到採蓮的安排,他由內而外地喜悅。也心知是妻主又在照顧他的感受,便更加用心地學習縫紉和學問,他不能辜負主人的一片厚意。
天氣還未徹底寒冷,抓緊陽光好的時段,女子們會在院內鋪上油布,縫製雲衣雲袍等。對於採蓮來說,這始終是她頭疼的活計,能不做自然是好的。可是總要有人來做,世上的事常是有人歡喜有人愁啊。看著青芝笨拙地抽針,心內很同情他。雖然沒有道理,但絕大多數男性是無需從事此項勞務的。
她並未免除青芝的這些工作,一則怕父親不高興,二則她今年有孕,也確實不想做。她不做,自然要有人來做;三則青芝也確實是僕贅,按照規矩來說,讓他做這些並不況外。該他掌握的技能,還是要會做的,做好做壞是一回事,做不做,會不會又是一回事。畢竟,年底父母還要對他進行考核的。
青芝也並未覺得委屈,他本來就應該做這些,他不算手巧的,學得也不快,一著急就會扎手,好在他不是急性子,慢慢的一點一點的努力縫製著。春夏兩季,因為種田比較忙,他做飯、做內宅活計並不多,陸家沒有把一切都推給他,相反,母親和採蓮都是很積極地承擔著家裡的各種勞務的。父親主要是打理醫館,還要兼顧家裡的一些生意,還有農莊裡的瑣碎事務。
入贅的這十個月,他也感受頗多。陸家的每個人都很忙碌,先前在村裡聽聞,贅婿都是要一刻不停地幹活,主家人都坐著不動,連倒碗水都要喊贅婿動手,回應的稍微慢點,就會被罵的;做事不周,犯點錯誤,都會被罰被打的。最初,他也是非常害怕,事事小心,積極表現,就怕讓主家不滿。如今看來,這些傳聞恐怕是不實的。難道贅婿進門前,主家的人都什麼也不做嗎,想想也不可能,好幾個人啥也不做,單使喚一個人,就是這個人忙得腳不落地,也不可能做完這一切的。從前對贅婿根深蒂固的恐懼,都是來源於一些聽聞和傳說,任何事情,只有親身經歷,才能解得其中滋味。
青芝要準備衣被,自然沒有時間做鞋,再說他也不會。採蓮只能勉為其難準備冬季之鞋。農家人很費鞋的,雖然平日裡她和母親一首在做,但想到不久孩子會出生,恐怕日後難有空閒,儘量提前多趕製一些。此際大部分農人,都是一年三季穿草鞋的,這裡的草鞋竟然也叫做“不借”,與故鄉的漢朝同名。只有冬季人們才會穿布鞋雲鞋。很多的人家,甚至沒有能力穿雲鞋,只好穿草窩子,並在裡面填充具有保暖功能的乾草,因此很多的人都生有凍瘡。陸家生活尚可,採蓮和祖母、母親很少穿草鞋,所以需要做的布鞋也不少。冬季寒冷,採蓮喜歡穿靴子,製作起來就更加費時。又不可能有拉鍊這樣的輔件,只能採用綢帶或麻繩,透過繫鞋帶的方式達到所求,鎖釦眼也是很費事的,嫁接故鄉的產品需要更多的心思和技能。除了自用,也會給父親母親祖母做,如今,也不好落下青芝,她的工作量也不小。還是簡化一些,改為首筒靴吧。
青芝見採蓮做鞋,自己也便忙裡偷閒用他早己收集好的鹹草和燈芯草編草鞋。他在庫房裡看到了編鞋的工具,過去在丁家,每逢陰天下雨不能下田和進山時,他都是要編草鞋和草窩子的,全家的鞋幾乎都由他編,兄弟們都不喜歡幹這種瑣碎的活計。他離家時穿的那雙破雲鞋,還是他省下入贅換回的口糧從長永手裡換的。到陸家後,他摸不著頭緒,也一首沒有空閒,還不曾編過,穿的草鞋都是買的,這筆錢花得很不值。他不會縫製布鞋,便多編些草鞋,這樣父親和他的草鞋錢,便可以省下了。
看著編制草鞋的青芝,採蓮感慨,這個孩子的技能還挺多的,而且從來不讓自己閒著,真是個勤勞樸實、勤儉持家的好孩子啊。
除了準備過冬的被褥、寒衣,一些拆拆洗洗的工作外,從收藥回來後,青芝就主動接過了每日兩餐的工作,同時還需大量打草儲備冬日牲畜的口糧,其實並不比耕種時輕鬆。他的一雙手滿是皸裂,還有很多的針眼和勒痕,不論是如何保護,都是非常粗糙的,手掌和指縫間層生老繭。由於終日辛勤勞作不得閒,自然是糙繭厚皮覆掌間。並不是陸家苛待他,他是勞動人民,不是養尊處優的公子,無法像故鄉古裝劇裡的男主,伸出修長優美的雙手,調素琴,閱金經。這不是他的劇本,也同樣不是採蓮的劇本。纖纖出素手,札札弄機紓,是不可能的,弄機紓的姑娘大多數也不可能有纖纖的素手。作為農家漢子,農家少婦,自然是需要有雙勤勞的手,終日勞作。雖然別人穿越都是王公貴族,而她卻是鄉野民婦,不能說完全沒有遺憾,但採蓮明白,這才是他們的生活,才更符合時代背景。能夠吃飽穿暖,在這個時代,己經跑贏大部分村民了,她相當知足和感恩。
就這樣前前後後忙了近一個月,衣服被褥的拆洗縫製工作終於結束了。採蓮也給每人都縫製了一雙靴子和雲鞋,過年的新鞋子也算置辦齊全了,寒冷的冬季也隨之來臨了。
北方農人的冬季相對清閒,正好利用這個機會,加強青芝的學藝。冬季裡疾病較多,父親反而會十分忙碌,在實踐中,青芝的醫技也有所提升。因著上次未完成學習目標受罰,他更加努力,絕不允許再出現紕漏,每日日程安排得滿滿當當,他的心中卻充盈而幸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