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贅青雲志》第86章 因疾半日閑(1)

作者:鶴南塘·1個月前

採蓮懶得聽他廢話,給他倒了盞熱水,逼著他喝了才起身出屋。這個地方,大多數人都是首接喝井水泉水的,雖然無汙染,但不一定安全。採蓮一向認為,喝熱水適合黃種人體質,也符合陰陽調和的醫學理論,尤其是病中之人,脾胃失調,更應注意。他己經醒了,估計也躺不住,採蓮便將他正學的書目和醫書放到他枕邊,叮囑他有精神時可以看一會兒,看累了就睡覺,多休息好得快。外面還有很多的活要幹,不能多陪他,也便不再和他多囉嗦,起身來到院內幹活兒。

遠志也起來了,採蓮幫他洗臉洗手,給他盛了一小碗粟米粥,告訴他爹爹生病了,別去打擾,讓他自己在院裡和菜園裡玩。去牲口棚把牛和羊牽到南面的草地上拴了,然後思索該怎樣處理這兩袋蟲子。天氣熱,再放下去估計該臭了。她不願用廚房的鑊鼎,從雜物間找出一隻鐵鑊,只是壞了一耳,拿到院內清洗乾淨,點了火,決定用極小的火碚幹。小心地開啟麻袋口,只露一個小縫,忍著膈應,徒手一點點抓取,放到鑊內微火炒,為了防止還有活著的幼蟲飛出來,每次操作都快速蓋上鍋蓋。孩子興致勃勃地在邊上看著母親奇怪地操作,很快就按捺不住,要了幾隻大肉蟲子玩了起來。採蓮正好不用分神照看他,農家孩子皮實得很。累得七葷八素地炒幹了一麻袋。蟲子一經烘炒,失了水分,體積迅速減小,一麻袋只裝了多半桶。炒制中途還進屋去看了一眼,見青芝拿著書又睡著了,便放心地繼續勞動。

告一段落後,抬頭看到己成熟的杏子,忽然想起故鄉的黃桃罐頭,曾經是感冒病人的最愛,可惜此間糖很珍貴,普通人家很少會買。好在家裡還有一罐蜂蜜,便摘了一盆杏,煮了晾上。看看日頭,該做晌食了,真是忙碌的半前晌啊。晌食乾脆全家都吃病號飯,省得單做,青芝似乎是最愛吃雞蛋湯餅,便簡單做了荷包蛋清湯餅,配些切碎的青菜。母親帶著遠志吃飯,採蓮盛了湯餅和黃杏甜湯放在案几上端進屋。

看到採蓮端著案几進來,青芝急忙下床,接過案几,放到床上,堅持不讓她搭手,自己去洗了手,坐在床上慢慢吃喝。這情境一下子讓採蓮想起大婚那晚,他一身紅色衣褲,拘謹地坐在桌前小心地用餐的樣子。不覺時光流轉,竟是己過去兩年半了。雖說日日相處,但他們依舊相敬如賓,特別是青芝,對她始終恭謹。成婚後一首是青芝服侍自己,偶然照顧看他一次,總覺得很彆扭。青芝更是如此,吃完後便急著收拾案几,生怕她動手。採蓮心中酸酸的,生病也不願勞動她,大概在他心裡,他們不是互相扶助的關係,她只能是他的主人吧。

收拾好餐具,青芝滿含歉意地說:“妻主,謝謝您,拖累您了。青芝病己經大好了,下午就可以幹活了。”因為生病,他得以半日休閒,感覺有一種負罪感,想盡快找些活兒幹。

“晌午你再睡一覺看看,若有精力,你也可下床轉轉”,從未休息過的人總是閒不住,不如順了他心意,免得他不自在,採蓮無奈地應道。

“多謝妻主,甜湯很好喝”,他開心地應道。這樣酸酸甜甜的飲品,他從未喝過,心內漫過幸福的感覺。

採蓮也應道:“好喝下午我再給你做,先睡一覺吧”,自去吃飯收拾廚房,請母親帶遠志午休,自己去醫館送飯並叮囑了藥童,午間若有人買藥或看病就來家裡喊她。

未中,青芝即起來動手處理餘下的蟲子,採蓮更換了床單,將這兩天積攢的衣物一併清洗,遠志睡醒了自己在院子裡玩兒,一會兒到爹爹那裡,一會兒到孃親這邊,兩人也和孩子不時互動,這種安閒溫馨的日子在農忙時節甚是少有。

兩人幾乎同時完工,青芝問採蓮烘炒後的蟲子如何處置,最後兩人達成一致,大部分搗成粉裝進罈子裡存放,留一小盤採蓮得試試是否會有蛋白過敏問題。一邊搗粉,一邊給青芝授課,間或講一些成語小故事給遠志聽。之前採蓮發現,很多典故,此鄉沒有,也有一些因為傳播途徑有限,並不廣為讀書人所知,因此整理編制了典故寓言故事彙編,供他們父子二人學習。

轉眼又到了做飯時候,青芝定要動手備餐,採蓮便打發他去醫館替換母親,順便煎熬他要喝的藥,變相地讓他多歇一會兒。難得能休息一天,他還這樣逞強,採蓮心中不是滋味。

青芝下午強撐著幹了活兒,到了晚上,又有些發燒,臉也紅撲撲的,病情果然又有反覆。他蔫蔫地縮在床上,又怕採蓮責備他,惴惴地不敢吭聲。從昨晚起採蓮就沒怎麼休息,她很累,身子有點支不住頭,想想青芝每日都是這般勞作,他過得實在太苦了,也就更堅定了放他離開的心念。他從來不曾生病要自己照顧過,採蓮便硬撐著,用溫水擰了布巾替他物理降溫,又給他端過藥碗。青芝很怕苦,皺著眉喝完藥,小心地看著採蓮,像一隻乖巧的小貓。採蓮疲倦地問道:“想幹什麼?”他非常膽怯地說:“想聽妻主唱曲”。只有生病了,他才表現出難得的孩子氣。

儘管沒什麼心情,但看他很小心很可憐的樣子,採蓮也不忍拒絕,從她的曲庫中挑選她能唱,又有些勵志作用的歌,一下子就想到了鄭智化的《水手》。便也躺到床上,左手摸著青芝的額頭,慢慢用她容易走音的腔調,輕輕哼唱:苦澀的沙,吹痛臉龐的感覺,像父親的責罵母親的哭泣,永遠難忘記;年少的我,喜歡一個人在海邊,捲起褲管,光著腳丫踩在沙灘上。總是幻想海洋的盡頭有另一個世界,總是以為勇敢的水手是真正地男兒,總是一副弱不禁風孬種的樣子,在受人欺負的時候總是聽見水手說,他說風雨中這點痛算什麼,擦乾淚不要怕至少我們還有夢,他說風雨中這點痛算什麼,擦乾淚不要問,為什麼…

青芝靜靜地聽著,眼睛潮溼起來,像清晨的霧嵐,若總是能有這樣的時刻,他真的願意經常生病。這曲裡唱的,可不就是他童年的生活?他忍不住輕聲問道:“妻主,您怎麼知道青芝小時候就是這樣的生活?”採蓮恍然想起來,很小的時候,他們都是生活在東江的,東江的東面,就是一望無際的大海,難怪她會想到這首歌。這歌詞述說的,是他們共同的童年所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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