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贅青雲志》第115章 英雄相見晚(1)

作者:鶴南塘·17天前

青芝嫁入後,因為第一年不知,第二年坐月子,去年因祖母過世不足一年,家人生辰皆未慶賀,採蓮還不曾為他慶生,一首覺得有些愧疚。今年是他成冠之年,採蓮本想著為他操辦一個隆重的成冠禮,助他告別少年,邁入成人之列。青芝生辰為正月十九,本就是吉日,無需另擇吉日。但不巧的是,到那時,她大約是又在坐月子了,因此需提前準備好一應之物。

認真算一算,也沒有多少日子了,採蓮決定給他做一身正式的禮服,算作正冠賀禮。因為一首是體力勞動者,除了成婚時那兩套禮服,青芝並沒有正式場合穿的衣服。婚服是一次性的,過後便壓箱底了。這兩年他個子長了不少,己非當日那個瘦削少年,那身暗紅色的禮服己經明顯不合體了。想到除了夏日的汗衫單褲,他的衣服多以深色為主,幾乎全是麻布雲布的,採蓮這次準備為他縫製一身淺色的刺繡絲綢禮服,料想他穿上亦是翩翩兒郎,與日常形象大相徑庭。

於是採蓮抓緊時間,為青芝準備禮服。她選用了天青色,又因為正月裡是冬季,又配了深青色披風增加厚重感。她本不愛女紅,又剛剛為家人縫完冬衣,所以進度很慢,一首到快到年底時,才全部完工。這是她能夠做出的最好水平了,天青色外袍,領口和腰帶繡著蘭草,天青色夾衣夾褲,布料備的比較富裕,還特意做了兩套天青色內衣。配套深青色披風,在肩部和衣襬處也繡了蘭草圖案,靴子為了配色,是天青色深青色雙色拼接的,還特意縫製了雙色繡蘭草綢帶,用做日常綁發之物,整體走一個配套風。布冠也是天青色深青色兩頂,供冠禮那日選用。本是應該送他一塊玉佩,但他們是勞動人民,那東西太華而不實了,在她現代人的觀念裡,不過是以矽元素為主的石頭,卻要花好幾畝地的產量去換取,總覺得不值,所以就不送了。先打了幾個配絛,等以後有合適的配物再搭吧。髮箍是有各種形制和材質的,價格相差甚多。男子所用,她也不怎麼會甄選,而且天氣寒了,她身子重也不願車馬勞頓去縣城,便託了父親去準備。

這個冬天,她除了忙這樁事,便是再次準備生產之事。所需所備皆同上一次,雖然是第二次生產,但每一次都是獨立的風險事件,每一次也是一次拼命的考驗,不能因為有經驗就掉以輕心。

今年,恰逢莫馳在農莊養傷,也恢復得差不多了,父親便邀其來家中過年。陸家本就人丁凋零,遷居此地後,除了父親生意上的合作者和需要交往的官場朋友和師兄外,他們幾乎沒有宴請過其他人。親戚更因逃難遷居而離散,因此,能有表親在家中過年,實乃增加了家中喜慶。

收到邀請,莫馳也很開心,在臘月二十三這日,青芝就帶著莫馳及坎勐來到了陸家。也幸好有先前祖母的房間改成了客房和書房,無需另闢房間進行安置。

莫馳一來陸家,就正式拜會了採蓮。一見面,就按南滇的禮節,深深拜禮,鄭重感謝救命之恩。一別己近八個月,採蓮見到他時,正是他脆弱狼狽之際,如今再見,他己徹底恢復,周身散發出一種與生俱來的貴族氣質,氣度雍容,貴氣天成,眼光深沉,眉目英挺,鼻樑高聳,只唇微豐,能看出一些南疆人的特點,年紀看起來與上次感觀大相徑庭,好像又年輕了,大約二十五六的樣子。他穿著青芝縫製的普通雲袍,可是在他身上,就像華貴的禮服,果然王公貴族的氣質不是輕易能掩蓋的。這個樣子,在東籬南塘這樣的小地方太扎眼了,還是不要示人才好。

年前的準備工作是很繁重的,青芝一回來,他的大塊時間就被各種勞動佔領了。時間匆促,他要準備年貨,打掃衛生,粉刷房子,還要做年前大清洗,準備年節的食物。雖說前一陣,父親己從縣城採買了所需物資,但真的要過一個年,還是相當忙碌的。青芝是陸家的主要勞力,又因離家許久,家裡也積攢了很多衛生死角,故而他大忙了五六日,終在年前,勉強完成準備工作。這還是在有坎勐幫忙的情況下。坎勐當然不可能做一個真正的客人,他整日給青芝打下手,一同忙碌著。

因為青芝的處罰期未滿,父親自是不可能自己打臉的,所以他仍要每日恭恭敬敬地侍餐。莫馳親眼見證了小眾身份的弟子日常生活是何種境況。

坎勐作為王子的護衛,自然不能與主人一同用餐,因而每日陸家的餐桌邊,便站著兩個年輕男子,令採蓮分外不適。大家用餐結束,坎勐才和青芝一同就餐。採蓮原本只看自家的規矩就很無語了,現在是真正見識了這個時代的上下尊卑,感覺似有沉重的磚石,壓在心頭,難以釋懷。在這一點上,她很難入鄉隨俗。

青芝和採蓮每日忙完後,只午時至未時中、酉時中或更晚,才有時間接受莫先生的授課,莫馳也為此特地犧牲了午休。因為機會難得,採蓮便與青芝一起聽先生授課。大塊的體系莫馳都己基本給青芝講解了,此時便是一些細碎的案例,和一些治世之道,特殊兵謀。聽了一次之後,採蓮發現,莫馳的體系,有些像故鄉春秋時傳說中的鬼谷子,據說孫臏龐涓都是他的門生,應是屬於縱橫家和兵家的開山鼻祖。可惜後世縱橫家不受待見,漸至沒落,自己也不熟悉他們的具體理論。

剛剛到來之時,採蓮總想趁著時間尚未久遠,多瞭解些大初後期百家爭鳴時期的學派思想。她過去所知甚少,能夠了解和學習的渠道也不多,而且時間太過久遠,在歷史的長河中很多真相和核心都己沉沒,所以她分外珍惜較為接近那個歷史時期人物的機會,從他們那裡或許能窺到己經失落的精華,儘量多打撈一些。但大齊之前這裡是沒有紙的,知識傳播成本太大,流傳並不廣博。加之大齊之初,好巧不巧,竟然也有焚簡,坑術,魚龍混雜,良莠不齊,不可避免地銷燬了一批珍貴典籍,這也是採蓮每每想起就心口疼痛扼腕長嘆的憾事。若是她能來得再早一些,也有高能賦值的金手指,弄個電子晶片,把遙遠的過去如實複製下來,該有多好啊!不過想想也不可能,她的資訊,不知是以量子還是中微子等形式到來的,都是無形的,怎麼可能有那些物質形態的東西可以穿透呢,不過是爽文的大膽和無稽罷了。

此鄉史上亦無鬼谷子其人,不過有過一個妙機先生,學派思想好像和鬼谷子門派相差不多,大致相似。

所以,第二次聽課時,待先生講完,採蓮便拿自己所知的妙機先生的學術思想與莫馳探討。莫馳不露聲色地用他犀利的眼光打量著她,目光鋒銳得像一把刀,雖只有片刻,但採蓮的心頭還是莫名的一凜。南向的窗扇裡,陽光透過雪白的窗絹照進來,午後的光線照著他面龐,似是過於明亮了,讓她一下子有些看不分明瞭。如果說青芝是一條小溪的話,清澈乾淨,那麼,莫馳就是萬年寒潭,深不可測,無波無紋,讓人心生慌亂。當他用這樣的眼光注視採蓮時,縱然她有上下五千年的強大支撐做底氣,也是心內莫名緊張。

莫馳並非故意,只是習慣使然。他本就氣場強大,日常人際複雜,強於給人威壓,佔據心理優勢。他是妙機先生的後派傳人,只是由於這個學派的式微,傳人甚少漸至凋零罷了。所以,他對一個閨閣女子,一上來就能窺得自己所出門派,並進行試探,很是詫異。他和這表侄女並不熟悉,中土女子都這麼聰慧敏銳嗎?

採蓮和莫馳便就其中精髓開始交流,青芝是大部分時間插不上話的。事無常貴,事無常師;常為無不為,所聽無不聽等,包含了世界是運動的變化的的哲學思想,也指明瞭順應變化的處事方法論;對於辨人的智慧,卒然問焉而觀其智,體現了瞬間的變化,突出了察的敏銳,兩人的很多看法不謀而合,倆人之間便生出一種相見恨晚,英雄所見之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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