採蓮在翻看過往時亦悲亦嘆,無限感慨,青芝在軍中也是飽受磨礪,起起伏伏,應了方回那句“不死也得剝層皮”的警告。
每日高強度的訓練,似他這般吃苦受累的出身都受不了,更何況那些不治稼穡的文人修士和喜歡打家劫舍的土匪,便是那些手工業者、獵戶和自耕農,每日也是哭天搶地,至哺食後的軍體訓練大部分兵卒皆疲累不堪。
先鋒隊二百人,是從整個兩營一軍中千淘萬漉選出的精英。年齡差距較大,最小的和最大的,差了十五歲,體力耐力,自不能相提並論。可並非年輕就一定佔優,論耐力,論韌性,排在首位之人竟是方回,趙從次之,青芝居三。他早年日無間隙,終日內外勞作,還需習醫習文,站樁練拳,這樣的魔鬼訓練,能夠堅持下來自是不難。可見方回與季從,定是遭受過更多的磨難和錘鍊,才會有超於青芝的強耐受力,也有更堅定的心志。
訓練內容逐漸增多,近日又增加了軍械。首次為刀,這對大多數人來說,當屬空白項,需從頭學起。李虎用刀,刀法不俗,申無恙等幾名軍將世家的少年,也有基礎。青芝從小就喜歡舞刀弄劍,少時用木棍充刀劍比劃,先生教他的是劍術,他雖不會刀法,但自覺天下武器皆有相通,最終目的不外是戰勝對手。不論武器為何,均需根據要達到的效果和攻擊的部位,決定力度、速度等。戰場上,自然是殺人,最好是一刀斃命,故花式不重要,要緊的是出刀要快、要狠,但不能用老了。殺敵不是為了同歸於盡,要儘量能全身而退。因此他的刀法自成一體,教頭那些招式,他雖學得一般,但實戰效果不弱。
器械之外,又增了徒手近身搏鬥訓練。手無武器,僅憑身體進行對抗,雖身強力壯者更具優勢,但身體靈活、技巧較多者亦可以巧制勝。騎射技能,青芝暫時算不上強者,刀劍棍槍等器械倒還勉強,徒手搏鬥他則異峰突起,表現亮眼。蓋因鄉間打架,多是徒手近身,他過去本就不弱,且採蓮的那些理論指導,他吸收了不少,那些詠春太極散打防身什麼的,整合起來,靈活運用,的確厲害;加之他經常站樁跑樁,腿功不錯,有時候教頭也會在他那兒吃點小虧。不過戰場上畢竟很少近身無械肉搏,這些動作只是打鬥時更佔優勢。
軍營中的男兒對近距離對抗很感興趣,一時青芝也算名頭很響,總有人不服氣,與他約架。但軍中打架是嚴重違規之事,他找各種藉口,迴避約戰。用的最多的,便是服侍將軍。
也確實如此,日常訓練之外,前面服侍過方回的幾人還要輪班服侍將軍,每隔幾日便能輪到,令這些人苦不堪言。接到不再輪侍的命令後,本該序後的眾伍長和什長們高興壞了。大家都己知道將軍太難伺候了,正膽戰心驚地發愁這項特殊訓練任務呢。只是這樣一來,可苦了前面服侍過的幾個人了,不知這變態將軍緣何改了主意。
青芝和季從說過將軍不難相與,不知怎的便在幾人中傳開了。排在他前面的百里平打聽到,青芝替過駱川,也找到青芝請求替班。他實在是受不了方回的磋磨,每次服侍後都是鼻青臉腫的。青芝可沒勇氣再惹方回,立刻除衣露背給百里平看背上之傷。並戲言替班可以,但處罰得被替者承受。百里平登時啞了,如此還不如挨些小罰呢,不滿地嘟囔道:“如此你竟說不難相與,莫不是與他一樣變態。”
青芝無奈地聳了聳肩,又該如何解釋呢?後面再輪到他服侍,將軍真的不難服侍啊。為了儘快解脫服侍方回的任務,也因將軍交代從速,訓練之餘,青芝馬不停蹄地加緊給方回找常侍。
這項任務不易完成,青芝請西門安和他共同挑選。西門安慮事嚴謹,方方面面都能慮到。
軍中偏將軍起,始有常侍。將軍大將軍,一般有兩名以上。這些常侍,承擔日常勤務,護衛上司安全,負責傳令通訊,協助軍務處理等,要求很高。需勤快,有眼色,會幹活,能吃苦,通文墨;同時身體條件也不能馬虎,要精幹、利落、反應靈敏,身手太差絕對不行,必要時需要挺身而出,捨身救護的;還要背景簡單,不涉派系之爭,無外邦關聯,免得洩露軍機。此外,服侍方回,最重要的是能忍氣吞聲,絕對服從,不能脾氣倔強強,自尊心強。將軍的常侍,最好是中青結合,形成梯隊。選一名年紀小的,機靈,可塑性強,但年少必然不夠穩重,經驗欠缺,不能應對突發情況,故還需擇一名年稍長者,穩重周全,取長補短。
青芝原本認為季從是可以勝任這項工作的,後幾日服侍方回時,他也做得很順,很少受罰了。為此青芝進一步瞭解季從過往,聽他所述:少時被拐,原本出身無可考,後被牙行買入,最初買家看他眉眼清秀,便培養讀書習字,教習詩詞歌賦,君子六藝等技能,專門訓練用來做銀袖的,故貴族公子所學皆有教習。然後來陰差陽錯被轉賣到笙館,與各色人打交道,善體察人心,為人細緻入微。也是所歷坎坷,吃苦甚多之人。觀其訓練中吃苦耐勞,韌性極佳,無派無系,與外邦更無瓜葛。且一旦為將軍常侍,還可解季非對他的威脅,豈不一舉兩得。
因此青芝私下裡徵求季從的意見,本以為他定是願意的,誰知季從強力拒絕。他悄悄與青芝耳語:“陸兄,將軍,將軍可能屬刑臣。與之常伴,非吾所願。吾之前事,被迫婉約,但少時之夢,期為猛士。從軍之後,更思殺敵立功,名垂青史,全吾男兒之志也。”特殊的經歷,讓他逆反,本生女相,卻想做猛男。
果然,將軍的隱秘,還是被他悟到了。青芝忙做噤聲狀,叮囑道:“不可無端揣測,更不可外道。既非汝願,自不會勉強。”
季從點頭:“確屬猜測,故只與兄言,什長放心,絕不外道。”
做常侍需要本人自願,不然做不好。他既不情願,青芝只好作罷,另尋他人。
為選出適合之人,青芝和西門安決定先選一年少者,解決日常服侍之急需,此人在二營新卒中選出;年稍長穩重成熟者在一營舊卒中選擇,可稍緩。藉此之機,他二人把一營二營的兵冊全捋了一遍,因此知悉了很多兵卒的家世背景。
按兵冊圈出背景單純的少年,再根據是否通文墨,篩掉一大部分。剩餘之人,青芝和西門安一一過目,初看之後,又濾去不相合的部分,亦經萬千淘,剩下的人選己經不多了。發現其中有破軍列一名僕贅出身之卒,青芝存了私心,但又不好太過明顯,便與西門安商議,提出欲從有下人、學徒或贅婿經歷之人中篩選,或類似季從這般苦大仇深經歷的,總之就是經歷坎坷,身世不幸者優先考慮。還給出理由:有此經歷者,大多能吃苦能受氣,懂得眉眼高低,沒有很強的自尊心,然後考量身體素質靈活程度功夫強弱,篩選出合適人選後,再徵求本人意願。
常侍是很多人期望的機會,多在後方,接觸高層,日後升遷轉軍務的機率大,是機敏靈活想法較多計程車卒之首選。西門安看破了青芝的私心,卻不說破,點頭認可。同類相顧,無可厚非,只要最終滿足將軍的需求,選誰不是選。
想的簡單,可待二人真正接觸按條件圈出的士卒,一輪輪地過篩,才知合適人選多有不易,很多想法就無暇顧及了。
最終大浪淘沙,兩人篩選出六名年少者。根據青芝的意願,分成兩組,一組優先推薦,一組作為後備。
第一組三人,一名僕人出身,忠心吃苦勤快受氣都沒問題,本人也願意,忠厚有餘,靈活稍欠,且文墨,有些美中不足,名胡廣,年方二十;一名學徒出身,條件尚可,就是忠心上青芝有些擔憂。此人眼神靈活,轉動之間,似是太過機靈。願為常侍不過是為了躲避訓練之苦,恐他嘴不嚴,非奴僕身份的人缺少主僕定位,也不知能否儘快建立起來,名舒介之,二十有一;一名是破軍列僕贅軍卒,兵冊所載,入贅主家為泰常郡鄉紳,家世清白簡單。此人功夫最好,心思縝密,更為難得的是他會下棋,然初觀沉默寡言,有些沉悶,名餘安,二十有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