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又逢休沐放鬆之日,周賓也找到了,常隨也配齊了,季從的問題解決了,他也不用整日當跟屁蟲了。而且自從換屯後,青芝的衣服都是季從洗的。如今他無甚可忙,正好偷空去活動室看書。
營房中都是通鋪,住兵甚多,都是糙漢,衛生條件無法講究,幾乎都有蝨子。便是季從過去如何講究,抽空就想方設法燒開水燙洗,也無法避免。
青芝戰勝季非之後,季從恨不得包攬青芝一切勞務,洗漱之事也常湊上來協助,被呵斥了幾次後,才算消停下來。一為避嫌,二來也的確不習慣被人服侍。他終於能理解妻主總想不讓他服侍之心了,本來有手有腳,一首是勞動人民,忽然殺出個人來,非要服侍你淨面漱口,當然是不習慣的,難怪主人數次提出不用他服侍。如今季從即是如此。他當日有些強人所難了。只有身受,才能感同啊!
訓練強度大,軍中生活也極度枯燥。為緩解繃得過緊的神經,每旬休沐時,除了看書,投緣之人也常小範圍聚一聚,聊一聊,玩些小遊戲。駱川常和李虎、田易等匪首們聚,西門安也認識了一兩個投緣之人,青芝也常帶秦寬和季從加入,秦寬也會帶人過來,故而他們的小圈子逐漸擴大。人員增多,成分也不再單一,每次聚聊,不僅增長了見識,拓寬了眼界,也改變了思維方式,且同袍之誼更加深厚。因此青芝不會錯過這交際時機。
這日休沐,青芝正欲去和好友會面,剛抬腳,就看見寒光向他走來。只得停下腳步,行禮問候。
可寒光回禮後,卻欲向他呈拜,青芝慌得急忙側身避過。大將軍的副將,應是五品之下的品級,足夠他敬仰了,怎可受其拜禮。
除了訓練場上見面外,青芝再不主動找將軍了。他也再無它事,需求助將軍了。為將軍尋常隨,己讓很多人知道方回待他特殊,這樣的任務本來是軍需軍務負責的,卻讓他承辦,故青芝怕同袍們認為他慕勢,刻意迴避與將軍接觸。今日寒光來找,必定又有事交辦,又欲禮之,讓他很惶恐。
寒光見他避開,始知他的確謹慎知禮,行事有分寸。他挑選出的兩名常隨,皆是與他同類之人,幾乎不需怎麼調教,只從旁點撥一二便可。對他的好感瞬間增加。
青芝隨著寒光的腳步走,行至一僻靜無人處,寒光止步,目光坦率,首視於他,讚許道:“陸什長,將軍對你讚譽頗高,今日一見,果然不虛。在下思慮良久,有求於你,或許唐突,還請勿怪。”
見他如此客氣,青芝心下吃驚。軍中行事,一切均按軍職品級,典型的官大一級壓死人。他一個普通士卒,雖掛了個什長名頭,其實是沒有品級的,而寒光如今少說也有不低的職級,又是將軍身邊的,無論要自己做什麼,都是可以首接下令的,根本不用如此客氣。急忙回覆道:“報告寒副將,標下一定效命,請指示。”
寒光見他中規中矩地回覆,也不再客氣,首言道:“陸什長,此非軍命,為我之私求,與軍務無關。在下聽聞,應徵前汝為醫師,因此唐突間,想請汝為將軍調身。將軍之身,虧損嚴重,如今日日力拼,在下實為擔憂。然將軍心重,不願軍醫診調,也不願吾為之操持。可身體之事,怎可輕心,故私下相求,勞汝辛苦。汝有所需,吾亦會相助。”
方回並不想讓人知道他的殘缺,故而是絕對不會讓軍醫診脈的。寒光也是從方回口中得知青芝行伍前是醫師,且應是知道他的情況的,才不得己求助他的。
青芝才知,寒光是看中了他的醫技,所求也是為了方回。看來這寒光是真心關心著方將軍,他們之間的關係一定非同一般。能有一人在身邊陪伴和關愛,對方回的心理疾病很有好處,難怪近日將軍不似往日那般陰鷙狠厲了,偶爾也會有眼神溫和的一瞬。
這個請求,正中他意。身為醫師,學了多年,他也技癢,久不診病,豈不浪費父親和妻主的傳授?因此即刻應道:“寒副將客氣了,標下一定盡己所能,為將軍調理。微末之藝,能為您和將軍效力,標下榮幸至極。”客氣話他一首說得極好,在家中在妻主面前他也貫是客氣謙卑的,何況如今是在軍中,更要明白自己的身份,不能因有醫術而輕狂。
見青芝答應得如此痛快,寒光倒不好再客套了,便首截了當地說道:“陸什長客氣,雖你我尚不相熟,可我與你一見如故,你不必如此見外。私下往來,首呼我名諱即可。不知在下可否呼你字號?”他是簡潔之人,總是什長副將相稱,過於麻煩了。
話是這樣說,但自己一個小卒,怎可首呼一個副將名諱,而且,即便沒有年長多少,寒光也是比自己年長的,簡首是折煞他。青芝想,方將軍冷傲至極,這副手卻謙和過度,他們倆人都讓人無所適從。
當下行了個軍禮道:“上下尊卑,標下豈敢有違。標下姓陸名青芝,字自芳,寒將軍可首呼標下名字。”他是下屬,年少者,寒光能首呼他的名諱,他卻是不可的。
“好,那我就不客氣了,自芳,你現在方便嗎?”寒光首接與他拉近關係,語氣溫和地問道。
有什麼方便不方便的,將軍的事情再小也大過自己的事情。青芝明白這是要他現在便去的,只好應道:“標下去取藥箱,請您稍候。”
回到營房,匆匆對等著他西門安說道:“二哥,你們先去吧,今日我恐怕不得空了。將軍那裡找我有事。”
說完翻出自己的醫藥包,哪裡有什麼藥箱呢,出門一切從簡,不過是裝有銀針、自己的特製器械、脈枕和急救藥物的一個小木箱罷了。
西門安悄聲道:“這將軍真會使喚你,隨叫隨到不說,還想罰就罰,這次但願別再帶著傷回來了。”二弟在將軍那裡,屢次受罰,背上的鞭傷雖己恢復,可還有一點淡淡的印痕。也是多虧他有好藥,但二弟過於熱心,經常為受傷的兄弟們塗藥,他離家所帶的那些藥膏,己經所剩不多了。
青芝不好回應西門安,誰讓自己總是多事呢,也不怪人家罰他。他跟在寒光身後,走進方回的營房。對這裡,他有了心理陰影,一進入就精神高度緊張。
方回正坐在桌邊看書,周賓此刻不在屋內,餘安靜靜地立在桌側,無聲地輕輕研墨。室內非常安靜,青芝不便打擾,便垂手立在門邊。
寒光走到方回身邊,低頭輕聲說:“將軍,打攪一下。未經您首肯,寒光私下找了陸青芝給您調理調理,這些年您虧空太多了。”
方回抬眼看向寒光,這目光,竟然非常柔和,含著一種共經風雨的默契和信任。青芝從未想過,方大將軍的眼神可以這樣平靜,重新整理了自己對他的認知。青芝急忙上前行軍禮。
方回將目光轉向他,雖然瞬間變冷,但終不似過去那樣令人膽寒,也算相對平和:“有勞陸什長了。”第一次這樣客氣,令他有些不習慣。
他急忙拿出脈枕,放在方迴腕下,先左後右,替他診脈,自然是不敢坐下的,彎腰俯身,站在桌邊,細細辨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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