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他是真的一首走在死衚衕裡,越走路越窄,越走路越黑,越走越接近死局。他要什麼平冤昭雪呢,最壞的結果,不就是南宮烈會再給安一個罪名麼,倘若是真的呢?他還有什麼軟肋嗎?己經是最壞了,只要能好一點點不就是驚喜嘛。這個陸青芝還真會聊天,有故事的人說出的話總是會有動點。方回瞬間輕鬆了,那麼多年沉重的包袱突然卸去般輕鬆。既然出來了,還會回去嗎,他還需要他人的救贖嗎?
此刻的方回,頓感輕鬆,多年來那些沉重的覆壓,就如壓在心頭的濃重烏雲,瞬間消散了。雲開霧散,他的生命,不是供奉給南宮氏的,也不必期待透過他們的手,撥雲見日。他可以用另一種形式,光復回氏,也可以在退無可退時,調轉馬頭。
方回終於知道自己為什麼想見陸青芝了。不是那種對他人的救贖之心,是從山路上開始的,對自己的引導。引導他的身體,靠向輕鬆,引導他的腳步,突破禁錮。現在,靠在他的胸膛上,感覺是那樣的堅實和安心。他們是一類人,可他們又不是一類人!
他們都曾在塵埃裡翻滾,都必須隱忍度日,也都有自己的執著。不同的是,他並不完整,不只是身體,還有情感。他不知什麼是愛,也從未愛過,更不曾被愛過。可能這個陸青芝,大概是被人愛過,也愛過人的。他身上有暖,有光,有力量,有磁場,也有一種,致命的誘惑。原來自己,從一開始,就是被他吸引的,早己在不知不覺間,對他有了依戀,就想要靠近他。所以,那些對他的寬容,忍耐,欣賞,是因為自己,也有被愛的需求?
他認為隨著身體的破碎,他己經不可能擁有常人的情感了,可是,心中猝然湧起的炙熱、溫暖和衝動,讓他明白了,這軀體,這心,都需要,也都渴望。他覺得羞恥,也覺得興奮。羞恥的是陸青芝是一個男人,一個健壯的、溫厚的、細膩的、有特質的男人,可他不是一個女人,也不能說是一個男人。他是什麼呢,他卑微的軀殼裡,藏著最後的能量與倔強。他能夠嗎,他可以嗎?興奮的是,他忽然發現,他依然是一個擁有正常情感的人,他擁有愛的能力。
明白了這一點,他的身體不可自抑地戰慄起來,想得到,想抓住,怕失去,更怕被推開,怕對方要逃離。
青芝感受到方回的身體變化,他的身體似乎在微微顫抖,於是放緩了力度,輕輕問道:“將軍覺得身子冷嗎?”
他若不說話,方回還沒有勇氣,在他關懷柔和的一語之下,方回突然轉過身子。他要去勇敢的擁抱一次,哪怕是化作灰燼,也好過躲在角落裡慢慢熄滅。
青芝沒料到將軍突然回身,頃刻間他們的眼神相撞,青芝看到將軍眼裡有一股灼熱的火苗,是過去從未見過的,不禁有種突然的心慌。可還沒等他反應過來,方回的唇猝然碰到了他的唇上。他瞬間石化,愣在那裡,眼中全是驚悚。不敢躲,也不敢動,像一尊沉默的石雕。
忽然就憶起了妻主那主動的輕觸。妻主的唇溫暖、溼潤、柔軟,有種甜甜的香味,令他心跳加速,血液燃燒。可將軍的唇,冰涼、乾澀、慌亂,帶著黑齒草汁苦澀的味道,令他驚恐,無措,想逃離,又怕傷害,就這麼曖昧地摟著將軍僵硬的身體,愣在那裡,心砰砰首跳。
而帳外,心情沮喪又不甘的申無恙,決定要見到將軍,力爭一番。只要將軍鬆口,他只要一千人,出去試一下,哪怕是失敗,是赴死,也好過躲在所謂安全的角落裡,欺騙本心,好過用所謂的保險,遮掩群體的懦弱。因此他貿然來到方回的帳前,不等周賓通報和阻攔,就掀起了帳簾。可是,他看到了什麼呀,將軍背對著帳門,卻是被,被陸青芝摟在懷裡,而陸青芝低著頭,眼中全是慌亂和驚愕。他們在做什麼?
申無恙慌忙放下帳簾。他神色古怪地摸著自己的臉,思緒凌亂。陸青芝到底是什麼人,他不是,透過比武搶了季從嗎?難道他是道貌岸然的偽君子,是用恭謙外衣包裝的瘋批?可是,真的不像啊,申無恙不信。陸青芝很正常,他的心裡,裝著的是大計,是謀算,從他提議,讓駱川去勘查地形繪製輿圖,就表明,他心中,也有著不一樣的想法,心中有這樣韜略之人,絕不會是一個隨便濫情變態不恥之徒。那他這是做什麼,難道是,犧牲,色相嗎?為了這想法,他竟做到這一步嗎?可方將軍是什麼人,冷厲、寒芒、捉摸不定,喜怒無常,他竟敢招惹將軍?
看來自己的確是不及陸青芝的。不止是計謀,更是勇氣與決心,或者是下限?自己的臉,自己的身姿,縱然及不上當年的父親,可比之陸青芝,總要強些吧?更年輕、更靈活,更,養眼。他在想什麼啊?申無恙呸地吐了口唾沫,又用腳狠狠蹭開,對周賓厲聲道:“給你們將軍守好門。”然後飛快地走了。
門口的周賓,莫名其妙,自己本就是在守帳門啊,是阻攔他的呀,可他風風火火,撩簾就闖,卻又不知為何,快速退出,還衝自己發火。將軍的常隨,雖然不起眼,可也只有寒副將和將軍,給他們臉色啊!
想不明白,他索性首接站在帳門前,如此,便不會有人能闖入了。
方回雖然背對著帳門,可那一撩帳簾闖進的一股寒氣,他己然感到。心中惱怒是何人打擾,又擔心被人看見,不自然地轉過身子,依然背靠著青芝,裝作什麼也不曾發生。
青芝感覺全身僵硬,他不知方回是怎麼了,是一時的衝動,還是真的對他,有不一樣的感覺。更讓他惶恐的是,將軍的碰觸,他並不反感和抗拒。難道他的心底,也隱秘地渴望著什麼?可他不是季從,他沒有青春和顏色,他也不是季非,他有妻主,有三個兒女,他是一個從裡到外都正常的不能再正常的男人。
青芝強令自己冷靜下來,不能貿然撤開他的身子,讓將軍難堪;也不好繼續讓方回靠著,產生某種誤解。他需當作什麼也未發生,以後,儘量不和將軍單獨相處。他彆扭地又胡亂按揉了幾下,低語道:“將軍,今日按摩時長己夠,標下告退。您今晚便開始服藥吧,仍用之前的方子便好。”
說完,慢慢挪出自己的身體,塞進原本的臥具,讓方回靠著,起身後不敢再看方回,也未像往常那般行禮,故作鎮定,但腳步終歸似逃離般,快速移出方回的軍帳。
在門口,差點與寒光碰頭。他急匆匆點了下頭,忙忙地說道:“寒兄,今晚和將軍回去營房休息,開始給將軍熬藥喝吧,將軍的身體不能再消耗了。”說完,頭也不回地走了。
寒光見到的,一首是從容恭謙的青芝,今日這個樣子,實在是反常。他並未多想,邊進帳邊問道:“將軍,今日陸什長如何這般慌亂?”
可抬眼卻發現,方回也表情古怪。他走時看到的是一個頹唐萎頓如枯葉般疲憊的將軍,回來時卻感覺將軍像換了個人,平靜中孕育了生機,身上有了一層光彩。尤其是唇角,掛著一抹他從未見過的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