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芝有幾枚牛骨雕刻的牌子,是自己和西涼軍中高層聯絡的獨有的信物。守軍會交到嶽無憂手中,只要他看到,會幫他們聯絡呼彌日根的。這對兄妹以為可透過密道過境,混入西涼,殊不知密道口附近,常年有守軍盯著的。他們一露頭,就會被抓或被遣,根本見不得呼彌日根。
突靡聞言,拿來一塊羊皮,以及北匈特有的礦物顏料汁,這是令他手書了。青芝簡單寫給嶽無憂一封信,稱此兄妹與他有故,請嶽將軍幫忙讓呼彌日根到邊線去見他們。寫完交給突靡,突靡接過,仔細看了幾遍,想是認識昌文的,又怎會是普通牧民。
青芝也不點破,反而提醒他:“你們會面,必有昌軍在側,你們的通話內容,也會被人聽聞,總要確定你們不會威脅到大昌的利益,才會放你們回來,你可要想清楚。”
突靡未想到,昌人的防範這般嚴密,但他和呼彌日根可用暗語交流,且他只是從呼彌手中,拿回屬於他被小單于霸佔的信物,對大昌無任何損害。然他們的事情涉及到北匈部族之間的矛盾,不知溝通時,昌人能否窺到。可這是儘快見到呼彌的方式了,值得一試。
青芝見突靡皺眉沉思,猜到他定是有所顧慮,因此補充道:“只要你們之間的行動,不會危害大昌利益,昌軍不會洩露個人隱私的,敏感之事,只有高層知悉。”
這個昌人似是冰雪透徹,突靡簡首懷疑,他己知自己身份。這個人,一定是很有分量的,不會是一個迷路的普通軍人。留他在身邊,實在很危險,還是儘快放走吧。妹妹的心思,不能成全了。但有這份救命之恩,日後便是相遇,也總有幾分情面。
突靡關上房門,去找妹妹。他苦口婆心地勸道:“人家不願,強迫不得,強行留下,恩情成仇。且此人,絕非表面看得這般簡單,他在大昌,可能位高。於我日後,或有助益。一旦撕破臉,咱們倆個,不一定能打過他倆。你若不放,那我便殺了。”
緹雲心中不甘,他好不容易看上個大昌男人,竟是不從。可殺了,總是捨不得。救人如何變成殺人了呢?她做不到。既然不能長留,那她也要擁有一次。於是懊惱地對哥哥說道:“行了,為了你的大計,我可以放他們走,但前提是,他必須許我一次。”
突靡不知妹妹為何這般喜歡此人,只好應道:“你若有辦法,我不攔著。但最晚明日,要麼殺了,要麼放走。你看著辦!”說完,轉身便走,背影決絕。
緹雲掀開門氈,進入哥哥的氈房,看見青芝抱著胳膊,坐在氈榻上,若有所思,手腕間和足踝上,鎖鏈的冷光顯得很刺眼。為了防止他們偷跑,她讓他們分開勞作,其中一個,作為人質。現在,那個半大少年,正在外面牧羊呢。
她把語氣放得很兇,卻又不由自主地帶上了一絲委屈和哀傷,對著青芝說道:“既是你不願,我可以不讓你以身相許,但我的最低要求是:以身相報。你只要應了這事,我們之間的恩情就此了結。否則,我就殺了你們。你自己選擇吧!”明明是很強勢很兇狠,可說完眼圈還紅了。
青芝沒有想到,這姑娘這麼執著,怎麼就盯住他不放,北匈這麼缺男人嗎?殺了,沒有他的信物,突靡不會殺他。可是,他很少與女人打交道,她們的想法,他猜不出。想那夏氏,也是往死裡害他的,還真說不準惹惱了,真殺了自己。為今之計,要麼強行出手,要麼犧牲一次,和平離開。相較之下,自然是同意放行更好。萬一日後還會相見,也不至於成為仇人。可如此一來,他註定,恩義兩難全。
想到妻主曾經的言論:有些事只問原因不問結果,想來這應該算是可以被寬恕的情況吧?畢竟,他的命就是人家救的,沒有命,就什麼也沒了,再也見不到妻主了,也無從說什麼貞潔和忠誠了。
離開軍中多日,滯留越久,回去之後,面對的困境越大,還是儘快脫身為好。青芝咬了咬牙,看著勢在必得的姑娘,他最終屈服了。但是他也要表明自己的意思:“姑娘強求,我只能勉為其難。然,我是有婦之人,今日之事,背德背義,若日後得見吾妻,言及此事,望姑娘如實相告。也望姑娘言而有信,我履約後,放我們離開。”言畢,他起身,朝著姑娘,深深一揖。
雖然機率極低,但他必須掌握主動。日後如果他會向妻主坦白,一定是這姑娘會見到妻主的情況下,他這是犯了六出之過,需要有證據說明他的確是身不由己的。
緹雲見青芝終於鬆口,狡黠地笑應了。她和他,今日一別後,飛鳥各入林,怎會再相逢,這個大昌軍人真有意思,如實相告?不可能的!他也太搞笑了,騙誰呢,大昌男人,只要有權有勢,誰會只有一個娘子呢。還背德背義,搞得自己,好像逼良為夫似的。可心中,卻有些堵,有些悲哀,不過是她有大昌情節,莫名地喜歡上了他身上那種冷硬與溫厚兼具的氣質罷了。他還扭扭捏捏,不情不願的,他難道虧了麼,不識抬舉,不可理喻!
緹雲惱怒地給青芝解了腳上的鎖鏈,吩咐道:“別想著耍花招,你現在,便隨我到氈房中去。”
青芝磨磨蹭蹭地跟在姑娘身後,心中在天人交戰地給自己打氣,默唸著:這不是背叛,是情非得己,是換取自由的代價。既是答應了,便不能無信。但他不是隨便的人,也牢記妻主的話,不能有後續麻煩。他求姑娘給他拿過揹包,在包裡翻出多年不用的蚯蚓丸服下,又要水淨身。
緹雲看著這個不停提要求的男人,心中的不快碾過了她征服的慾望,就這麼不情不願嗎?她就這麼不堪嗎?有多少草原兒郎,對她熱情似火,她一開口,可以為她摘星抱月,可今日,要得到一個她心儀之人,便這般困難嗎?她的耐性快要被磨完了!
青芝此時,終於完成了心理準備,他看著著青春美麗的姑娘,眼底的慾望,也被點燃了。但還是最後問道:“姑娘可想好了,不會後悔吧?那我便,得罪了!”
不待緹雲反應,他欺身過去,狠狠吻上姑娘的唇。他己經很多年沒有經歷過了,軍旅生活是緊張忙碌的,就算是相對輕鬆閒暇時,他們軍人也多是自己解決。軍中是有營女,但是他從來沒有去過。今日不得己破戒,他很緊張,但是也,很飢渴。他從未想過,有一天他會違背那些婿規婿戒,會對不住妻主,可是今日卻答應了過去對於他而言絕對不可能的事情。他並不想對不住這姑娘,不想給她帶來傷害,可是,是她逼迫自己的!青芝的身心劇烈地鬥爭著,一會兒貪婪,一會兒罪惡。最終他還是履行了承諾,但在最後一刻採用了外宣。理智最終戰勝本能,這姑娘,總是救了他和子燕,他不能,給她帶來不必要的傷害。
他很難堪,他的心很唯一,從未有過別人,可是身體卻背叛了他的心,他的身體很歡愉,這讓他感到羞愧和恥辱,感到自己是表裡不一,道貌岸然的。
他恥辱地紅著眼睛,從姑娘的氈房中踉蹌著離開。一齣門,看見雲子燕奇怪的眼神。
儘管他們終於可以獲准離開,青芝拿過自己的揹包,換上軍服,穿起甲冑,找出骨牌,扔給突靡,不顧暮色昏黃,飛身上馬,疾馳而去。雲子燕打馬而隨,拼命追趕。
縱馬飛奔的青芝,卻被矛盾痛苦的情緒纏繞,明明是獲得了自由,明明是和平離開,可是那種喜悅卻完全被這種恥辱和羞愧覆蓋了。雲子燕不知為何明明可以光明正大地離開了,將軍卻不開心了,為什麼騎在馬背上,他還狠狠抽了自己幾個耳光!他實在是搞不懂將軍,不就是報個恩嗎,有這麼為難麼,難道這報恩的事情不是個好事?
突靡目光沉沉地看著暮色下疾馳而去的兩匹駿馬,一回身,看到妹妹眼中含淚地立在氈房門口,凝視著馬兒離去的方向,臉色蒼白中帶著潮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