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贅青雲志》第305章 帝王之心機(1)

作者:鶴南塘·1個月前

冬日的那場疫病,首發於北匈,一開始北匈兵馬還冒著風雪來襲擊昌軍營地,後面因軍中和部民患病者日增,再也無力為戰,便偃旗息鼓了。但北匈部民遭受了時疫,病倒的人數很多,犯邊逃亡入昌者屢有出現。疫病從不因國界和立場而分割,一旦大規模爆發,鄰近區域內皆無從倖免。因而入營前,青芝和東野羊便向趙青建言,分出預防治療的部分藥材,連同配方,投在了邊界區域。看似是對北匈人施援,但其實也是為大昌避禍。

趙青守邊多年,這樣的先例也並非沒有,在自然災害面前,立場要讓位於大局。因此,昌軍的抗疫,實際上跨越了國境和敵我的界限。因著大昌提供的藥材藥方,北匈人的病疫,也在一定程度上得到控制。隨著天氣開始轉暖,趨於平穩。

因此受益的北匈人中,也有部分人心存感恩,甚至有入昌之心的也大有人在。

因對疫病的救治,除了獎賞,軍中給主動申請進入發熱營區的人上報了軍功。不久,朝廷的批覆下來,季從升為了都尉,周賓餘安也升到六品,寒鐵也成為六品副將,雲子燕升為了軍侯;便是破軍列強迫入營之卒,也計了戰功,編入普通屯隊。這對於他們來說,才是最大的獎賞。破軍卒活下來的,戰功獎賞都不少,但只有出此列,才會有命,享受這些戰果;便是東野羊,也獲得了職級提升,于軍醫而言,機會難得。而青芝的升職,是多重因素造就,去年擊殺左翼王力量的戰功,救治二皇子的功勳和疫病防治之功,給了從三品將軍的職級。看似只是半級,但大昌對將軍之上的升級,很少有這樣單獨晉升的,都是隨在普遍升職基礎上的。

這又遭到許多人嫉妒。畢竟上陣殺敵,是腦袋搬家的危險之事,憑此立功升職,才讓人心服口服。僅僅透過治療服務患病的軍卒就獲得了升職,確實招致了許多非議。人性的弱點便是如此,他們全然忘記了,當初的發熱營被稱為“等死營”,是一個瀰漫著死亡恐懼、人人避之不及的地方。

青芝卻分明感覺到,二皇子在皇上面前的面子更大,能憑此成功說服帝王,更可見其能力線上。這次的晉升,與其說是對勇敢者的鼓勵,不如說是二皇子向他遞出的梧桐枝,更表明,日後朝廷對軍中升職的風向在悄然發生轉變。可越是這樣,他越感到害怕,他甚至連拒絕的餘地都沒有。可太子同樣待他不薄,同樣成就了他。他不願在未來的某一日,對不住倆人中的任何一個。他不欲站隊,也不想站隊。不因地氣暖,永持歲寒心,才是他的選擇。他還是要與二皇子保持距離,不可過近。

青芝忐忑地持著小人之心,惴惴難安。遠在西京的皇帝第一次,對一個名為陸青芝的僕贅將軍,產生了好奇。收到二皇子的奏報,他很想見識一下這個救過他兩個兒子的命,既能全名節,又能醫時疫的人,有怎樣的過人之處,讓兩個皇子盛讚,均為他請封提職,而在兩個兒子中,他又選擇了誰。

雖然天氣同樣酷寒多雪,但西涼並無大疫發生,只是患傷寒之人較往年多些,屬於這種天象下的正常情況。因此太子年前正常回京述職。西涼己經歸昌好幾年了,基本穩定理順下來,太子無需再協理了。年後,元和帝將南宮衡留在了京中。

與北匈的戰爭己經持續了多年,元和帝深感無法再繼續下去。他所面臨的壓力巨大,不僅要應對朝中文臣集團的一致反對,還要面對脆弱的經濟狀況,而不斷下降的人口數量更是讓他憂心忡忡。那些長年征戰計程車兵們也亟需迴歸故里,恢復生產,以緩解人口壓力和經濟的重負。千瘡百孔的大昌王朝亟需休養生息。然而,目前的局勢卻並不允許。北匈尚未提出議和,在這種僵持不下的狀態中,哪一方若先提出議和,哪一方就會陷入被動,喪失先機。元和帝思慮再三,決定再發起一次軍事行動,迫使北匈主動求和,從而體面地轉變他的戰爭策略。

寒冷、暴雪、時疫,失地、多年戰爭巨減的人口數量……同樣使北匈陷入了困境。其內部各部族、各勢力之間的矛盾和紛爭日漸加劇。由於大單于近幾年發動的對大昌的戰事敗多勝少,他的死忠左翼王和右翼王近幾年損失慘重,只有黑翼王和青翼王因勢力較小,距離大昌較遠沒有遭到嚴重打擊。北匈內部產生了分歧和動搖,聯合西戎計劃失敗,與大昌的民間貿易幾乎封凍,而喪失了河西長廊的小單于卻被大昌封侯,過上了嬌妻美妾的富貴閒人生活,使得大單于遭受到了嚴重的信任危機,被反對勢力不斷質疑和聲討。

這一年,北匈危機重重,各方勢力忙於內亂奪權,北匈境內的疾疫一首延續到三月底,才算徹底止住。這場疫病致使族群死亡人數接近三成,元氣大傷之下,預計在未來一兩年內,他們將無力對大昌發動大規模的戰役了。

經過對雙方形勢的分析預判,元和帝計劃雙管齊下,釜底抽薪。他決定派歸寧侯,也就是小單于到河曲之地走上一趟,利用其過去的影響力,倒戈部分北匈部族首領,讓他們不再支援大單于,同時也起一個樣板作用,說不定苦於飢寒和戰爭的裨王們,也會有歸降之意呢?

因此南宮烈一方面派太子帶著小單于一行,前往河曲朔方巡視,一方面對總路大將軍趙青發出了整合軍中所有資源,必要之時準備北上一戰的密令。

趙青接到密令後,會同西路軍及北路軍軍中將帥,商討北上行軍作戰計劃,繼續加強軍中練兵,組織半實戰型模擬演習,籌調北境軍中尚存餘糧和軍械武器裝備等前期準備。只待聖上令下,出兵北上。

然而,軍中的狀況卻是窘迫不堪。顯而易見,聖上無法提供更多的糧草和裝備,卻執意要強行北伐。在這樣的境況下,能夠出兵的人馬數量必然有限,而且,能夠全身而退的機率也微乎其微。聖上似乎準備用一群軍中兒郎的最後獻祭,作為有利籌碼,成就一場佔據優勢的談判。

不僅趙青和方迴心中悲涼,便是南宮徹,也很不是滋味。他己經猜出,武將們的使命快要完成了,估計他也快要回京了。

作為武將,南宮徹對軍營、對軍隊有著深厚的感情,以武定天下、以武守天下、以武安天下是他的政治理念。父皇同樣是靠著武將家族的支援,從太后集團手中慢慢收攏權柄的。這幾年對北匈之戰,奪取了大片土地,為父皇積攢了豐厚的政治資本。如今,經濟能力不夠了,皇權穩固了,豐功偉績賺足了,父皇恐怕要卸磨了。

一個成功的帝王,天時地利人和一樣也不可缺少,能力在其次,氣運尤重要。大昌元和帝,便是一位氣運極佳的帝王。

太子帶著小單于巡查河曲之地期間,小單于得到了一個重要資訊:今夏,北匈各部族計劃在北地王庭大規模集結,召開一次全體部落會盟。諸多遠在葉塞河、烏拉山之北及西部的部落都將參加。北匈己許多年不曾有這樣大規模的會盟了。此外,據說,又有其他的兄弟,要趁機反對大單于烏洛圖了。邪呼渾心中激動不己,他始終不服烏洛圖,對自己的失敗耿耿於懷。哪怕如今他再無可能成為草原的王,也希望看到烏洛圖被拉下馬。他自是將這個訊息上報了元和帝。

如此一來,元和帝等待的必要之時即將到來。這難道不是天賜良機嗎?就在北匈大範圍會盟前,首擊大單于的北地王庭。只要端了他的王庭,至少二十年北匈將無力再對大昌發起戰事。估計可將這個好戰單于逐出北匈的權力中心。如此一來,死硬的好戰派力量必將遭受沉重打擊。而新上任的單于為了急於穩定內部關係,很可能會主動尋求和解。

思路清晰後,南宮烈向二皇子和趙青下達了七月攻打北地王庭的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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