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贅青雲志》第308章 縱馬下王庭(1)

作者:鶴南塘·1個月前

再過一日,李虎和西門安帶領二千人馬,追上了方回的隊伍。西路出擊的三千兵馬匯合後,不再掩藏行蹤,而是快馬加鞭,一路馳騁,終於遠遠地看見,大單于的王庭,靜靜矗立在蒼翠的碧草中,像翠玉中盤中的一群白玉螺,像散落在草叢的一串白瑪瑙,美麗而寧靜。

同時,東線的二千輕騎,在駱川等其餘猛虎的帶領下,也遠遠窺見了王庭的輪廓。

兩路人馬,挑起了大昌的戰旗,幾乎在同一時刻,向著烏洛圖的王庭,發起了進攻。

突兀的號角驟然吹響,大昌的戰旗高高飄揚,萬馬奔騰的雷動驚擾了這片寧靜,草間蹦出無數的飛蟲,大昌的虎狼軍千里奔襲,意想不到地出現在大單于的眼前。

北匈的壯漢們此刻正散落在草原深處,牧馬放歌。他們正在準備馬上就要召開的部落會盟,許多多年前遠馳另域的兄弟部族,正紛紛趕往愛頏山附近。大單于近幾年諸事不利,亦想借著這次盛會,整合整個西北草原部族的力量,團結一致,扭轉不利局面,形成一個強大統一的北匈民族,書寫先祖曾經的輝煌。

對於突然出現的大昌兵馬,青翼王部下的北匈騎兵一時目瞪口呆,反應不及。他們匆促地集結,張弓揮刀,迎著奔騰而來的大昌虎狼軍,展開了防衛戰。可是,又如何快得過早己做好準備的虎狼之師,他們連革甲都來不及全部披掛上,怎敵得過準備充分,魚鱗甲護身,兜鍪護頭的大昌最勇猛的虎狼輕騎兵呢?西面響起的慘叫和馬嘶,瞬間迸開的鮮紅花朵,昭示著這是一場突然的殺戮,昭示著所有的戰爭都充滿了罪惡。

將士們殺紅了眼,他們的眼中,只有敵人,沒有生命。方回端坐在馬上,不遠不近地觀戰,主帥一般不會衝殺在前,要掌握戰局動態,隨時指揮號令兵,發出進攻還是撤退、包抄還是首衝、陣型配合等指令的。看著眼前混戰在一起的人馬,他似乎回到了少年時的戰場。那是三十年前,深入北匈腹地的一戰,他的祖父,他的伯父,他的堂兄都是死在北匈人的手中,他的父親也身負重傷。這些北匈的兵士,是他的國恨家仇,血親之債。他的心中,他的眼裡,又怎會有對敵人的悲憫?駱川的眼中也沒有柔情,他的爹孃,他的兄弟姊妹,都消失在北匈人的劫掠之後,他的親人沒有了,北匈人怎可這樣悠然的生活?廝殺的將士們眼中沒有不忍,他們的同袍,他們的兄弟,也有著燦爛的生命和美麗的青春,可是都終結在北匈人的彎刀和長弓之下…...

只有青芝默默地凝立在馬上,沒有投入廝殺。他沒有血海深仇,也沒有刻骨大恨,他看到的只有一個個普通的生命,瞬間歸於寂滅。這是他們發起的戰鬥,戰鬥的初衷是徹底地結束戰爭,結束戰爭的代價還是戰爭,以突襲對無防,以殺戮換和平。很矛盾,很悖立。

在一片慘烈的交戰中,很快,北匈兵不敵,倒下的屍身數以萬計,青芝拔出腰間長劍,喉嚨裡發出了一聲吶喊:“放下武器,繳械不殺!”然而,他的聲音淹沒在一片刀戈相撞的廝殺聲裡。

在一陣尖利的骨哨聲中,北匈士兵紛紛撥轉馬頭,倉皇褪去。方回看向身邊的寒光,大聲下令:“傳令進攻,衝擊王庭!”

在一陣鼓聲中,大昌的兒郎們高舉長槍,向著王庭衝去。申無恙和駱川馳馬在前,長劍首指王庭:“將士們,衝啊!”策馬狂奔,兩騎在前,轉眼帶著上千的人馬,衝進了王庭。

大單于的衛隊,護著王族的重要首領和他們的家眷,狼狽地從王庭後門衝出,向北而去。

眼看勝局己定,可此時,一隊從東方馳來的百餘人的鎧甲騎兵呼嘯馳來,他們手中的弓弩向著衝向王庭的昌軍後背驟然發射。他們的弓箭,不是射人,而是射馬,落在後面的將士們多人坐騎中箭落馬。

這支武裝,無論是陣型還是速度,亦或是手中武器,皆非昌軍熟悉的北匈騎兵,應該是來自更北方參加會盟的部族。為了從側翼攔截這隊人馬,方回和身邊的幾人從西南方向迎上,也拉響了手中的弓弦。

青芝本來是在進攻王庭的最後方,覺察到身後的變化,急忙調轉馬頭,拼命揮著長戟擋箭,向方回的方向奔去。可是,一支利箭,穿過草原的清風,帶著巨大的衝力,向著方回的方向飛馳而去,噗嗤一聲,穿過了方回左肩的護甲,射中了他的左肩。一聲悶哼,巨大的衝力之下,方回強力穩住,沒有墜馬,只輕微抖動了一下,右手穩穩地拉開手中的弓弦,隨著嗖地一聲銳響,一支箭迅猛射向為首之人的面門,噗地一聲,牢牢扎入他的額頭,箭尾的羽翎劇烈地顫抖著。方回的目光也似那箭矢一般,冷厲地射了過去,對方的身子晃了晃,撲通一聲,墜下馬去。

這一箭,瓦解了這隊人馬的進攻,他們隨即調轉馬頭,向東逃竄。

此時青芝也急速奔了過去,迅速檢視方回的傷情。只是左肩頭的位置,雖然射穿了肩胛骨,但此處沒有大血管,沒有什麼臟器,應該無生命危險,但是,箭上有毒。

北匈部族的毒箭,多是烏頭毒,解此毒的藥,青芝提前製作了許多,他急忙掏出一丸,塞入方回口中,立刻斬斷箭桿,箭頭應聲而落,寒光迅速從前拔出箭羽。青芝伸手解下將軍的護肩甲,立刻褪下肩部的軍衣,伸手點穴,從腿側的衣兜裡,掏出止血凝血粉劑,灑到傷口處,又掏出七釐散,估摸著給方回服下三釐,對將軍說道:“將軍,忍一下,到了王庭再給您清創。”寒鐵也己經疾馳過來,連同寒光和餘安擁在方回的身邊,扶著方回進了身旁簡易的戰車,向著王庭的方向,駛了過去。

青芝跟著上了戰車,又用綁紮帶,緊緊綁紮住左上臂,緩緩的向王庭馳去。

這就是戰場,意外之事經常發生。戰場上也沒有常勝將軍,沒有金剛護體,每一個在戰場上打滾的人,都有著大大小小的創痕。傷痕是榮光,也是經歷,是疼痛,亦是清醒。對敵人的憐憫,就是對同袍的傷害,戰場上,不應有慈悲,不是你死,就是我亡,這裡,只有殺戮,只有殘酷,只有消滅,沒有共存!

大昌的戰旗飄揚在烏洛圖的王庭上空,方回和他的虎狼軍,終於實現了縱馬下王庭,長驅空朔漠。

青芝從戰車上下來,目光瞥見兩匹快馬,風一樣從王庭前疾馳而過,向著更北的方向馳去,一個滿臉虯髯的壯漢,忽然回頭一瞥,儘管隔著很遠,可是青芝卻感到了一種熟悉的氣場,鋒銳,冷冽,含著刻骨的仇恨和滅世的冷漠,即使遙遠的一瞥,也讓人膽寒和心冷,似乎嚴冬己經來臨。等他再欲凝眸時,卻見那壯漢一夾馬腹,馬兒一聲長嘯,向著更遙遠的地方,疾馳而去,轉瞬,消失在地平線。

沒有多少勝利的狂歡,一行將士將方回擁到王庭的主室,青芝從隨身攜帶的物資裡取出配好的藥包,熬煮解毒藥湯,清洗傷口,然後除甲淨手,將雲布繃帶,獨家密藥,特製器械統統取出,寒光寒鐵餘安默契配合,重複過很多次的動作,大家都己熟練,擦拭,消毒,清創,上藥,止血,包紮,青芝嫻熟地完成了一系列動作,然後吩咐餘安去熬藥。

不是要害部位,出血不多,箭傷不算嚴重,便是有毒,青芝也第一時間為將軍服藥處理,這個解毒組合他多次使用,效果甚好。有了妻主的解毒秘方,烏頭毒箭再也不是昌軍聞之色變,無可奈何的夢魘了。可青芝的心中,卻隱隱地擔憂,將軍的身體,未必能經受的住這次的箭傷。

雖然昌軍進攻突兀,敵人倉促應戰,他們傷亡不大,但世上原本就沒有無傷亡的戰爭,還是有很多將士負傷的,隨行的軍醫和經過長期培訓計程車卒們,己經能熟練地處理和包紮傷口。隨後趕來的後期人馬己經在清點傷亡,掩埋遺體,一座青冢矗立在距離王庭不遠之處。

北匈將士的屍體堆積在一起,澆上火油,進行焚燒,一場大戰過後,燃起的不是烽火,而是黑色的刺鼻濃煙,這是肉體最終消亡的最後痕跡,連白骨都沒有留下,焦黑的土地,等到來年春草再綠時,會把一切爭鬥的痕跡覆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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