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贅青雲志》第323章 紛紜擾清夢(1)

作者:鶴南塘·1個月前

接家眷來京定居,首先要有住處,皇上給他的恩賞,解決了青芝的難題,也給他身邊之人解決了現實問題。

從皇宮出來,青芝帶著一群情況各異的同袍,首奔帝王賞賜的府邸。門庭雖然荒草離離,佈滿塵垢,但依然可以看出昔日的垂拱雕花,氣派雍容。

青芝伸手揭掉大門上的封條,不知這是哪位前臣的荒宅,是因何事被清繳抄家,又己經荒置了多少年頭。

帝王的賜宅,一般都是被封存許久的官宅。他小心地推門進入,一層浮沉塵隨之漫開,在強烈的光線中飄蕩,恍然若夢,一種強大的虛無感鋪天蓋地地彌散開來。

雲子燕、周賓、餘安,駱川和季從等人,加上李虎和西門安,一群征戰沙場的糙漢,沒有那麼多細膩的心思,幾乎沒人有過正常的家庭生活,大多是多年漂泊的勞苦出身之人,皆未見過這樣的府邸,一個個少見多怪的西處散開,這摸摸,那兒看看,眼中充滿了新奇之感。

只有寒鐵,雖是侍從出身,但畢竟多年前,曾經在類似的府邸中出入,踏入這府邸的一刻,忽然喚起了他遙遠的記憶。他似是看見了少小的將軍和他的弟弟,看見了曾經的大將軍回春,看見府中出入的眾多下人,一時鼻中酸澀,淚眼朦朧,定定地愣在那兒,無法移動腳步。

青芝是貧寒的農戶,幾曾見過這樣闊大的宅院,陸家在他的眼中,己經是豪宅了,這府邸的規模重新整理了他的上限。儘管府邸己荒廢了多年,處處難掩破敗的痕跡,但曾經的雕樑畫棟,曾經的庭院深深,曲折的迴廊,水跡乾涸的池塘,偌大的花園,都超越了他的見識和想象。

帝王竟然賜給他這麼大的府邸,這得花多少錢,才能完成修繕啊。以為憑著多年積累,他終於擺脫了赤貧,這八年來,他的軍餉和賞賜全都攢著,幾乎沒花過,他覺得不算少了,可看到眼前的大宅,青芝頓時陷入無語。跟這殘破龐大的府邸相比,那些錢財,真的算不上多。

多年征戰,細究起來,青芝的戰利品並無多少。每場戰役之後,慣例是根據殺敵人數分戰利。他所獲得的每一場勝利,幾乎都是靠計謀,他不喜歡殺人,故分到的戰利品不多。有時駱川會分給他一些,開玩笑說自己無家小,送給大侄子大侄女,但他也不能真的收呀,也就象徵性拿一兩件。他的軍餉也並無多少,那些錢財最多的來源,便是幾次賞賜了。

青芝沿著府邸轉了一圈,越看越心涼。以他的經濟能力,只能是先將就著,整出幾處院落暫時居住。要把這個宅子徹底弄得像個樣子,不知還得多久呢。

當務之急,需要先整出兩個宅院,讓李虎和二哥的家眷先住進來。西門安和李虎,趁著本次回京,將妻小一同接入京城。剛剛入京,還在客棧住著,即便是租賃宅子,也不是一兩天便能辦妥的。因此青芝讓他們暫居於此,謊稱幫著溫宅和修整。

其次是一群光棍,駱川、季從、寒鐵、周賓、餘安及雲子燕。這些人是他多年的至交,是生死與共的同袍,是今後官場的重要人脈,不能置之不理。青芝決定讓他們暫時住在這座府邸裡,為了怕他們不好意思,他特意表明,不讓他們白住,收拾府邸的任務,他全權交給他們了。

青芝玩笑著說道:“我反正就這麼多錢,你們看著辦,時間緊、任務重,兄弟們,考驗你們的時候到了。聖上己給了我假期,不日我就要回家接父母妻兒了。這裡就交給你們了。”

幾人一聽,有羨慕的,有心酸的,有無感打哈哈的,也有傻了眼的。他們再好湊合,這麼多人,也不能擠在一起居住,總得打理出幾個院落來。還真是,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啊!

還好,總算有一個有家有業,在京城有些根基的寒光,否則他們還真是兩眼一摸黑。寒光在西京有笙館有布行酒樓等產業,有家室妻兒,他並不想繼續留在軍中,也不想進入官場。這八年,是他和少主的續集,己經結束了,他毅然迴歸原位。寒光屬於自願解職的人員,脫開曾經的桎梏,他重新迴歸了原本的生活,依然是那個清醒圓滑、人脈極廣的惠老闆。有惠老闆幫忙,大家心裡才稍安了些。

青芝急於歸家,快刀斬亂麻,先叫過李虎和西門安,交代道:“李兄,二哥,你倆先選兩個院子,儘快打掃出來,原本舊有的傢俱器物,能用的對付著用吧,料想你們也住不久,不用再破費添置。嫂子們來了之後,勞她們費心,幫著規整出三個院子,供我父母妻女安置便可。”他接回家人,不能再是這般無處下腳,有女眷,總會考慮的周到些。

李虎和西門安點頭應下。有了這個臨時住所做緩衝,他們不至於倉促尋找住宅,從內心十分感激青芝。西門安有些擔心地問道:“三弟,弟妹和令堂令尊,可有喜好?回頭我們整出的院子不會不合心意吧?”他知三弟是僕贅,不知其主家之人是否嚴苛,擔心辦不好事情,令三弟難堪。

青芝安慰道:“莫要讓嫂子們多心,家父家母皆簡樸無華,夫人也隨遇而安,對外在之物不甚在意,舊物利用便可。主要是添些臥具器皿,能起居用餐即可。”他只能點到為止,也不做過多期待。畢竟章臨兒和樊幖先為土匪妻,再為從軍婦,生活並不安定,對尋常百姓的生活並不熟悉,也未必是多麼優秀的主婦。只不過比起糙漢們,總要好一些罷了。

聽青芝這麼說,倆人放下心來。但心中難免好奇。陸將軍這個僕贅的主家到底是何種人家,看起來青芝與他們似乎感情還不錯,言談間完全是家人之態,沒有一般贅婿談及主家時的隱晦話語和微妙表情。

交代完他們倆,青芝又叫來周賓。周賓和餘安的難題,在十大猛虎晉升為將軍後,總算是妥善解決了。餘安做了季從的副將,周賓做了西門安的副將,此次一同進京。這些人不安頓好,青芝便是再著急,也不能甩手就走。真是事若亂麻待理清,瑣事紛紜擾清夢。

青芝語重心長地對周賓說:“今後如何,周兄應該考慮了。非吾多言,既心有屬,便該嘗試;況為人父,豈可撒手。莫要失了軍人顏面。今便在京,天時地利皆便,期汝深思。別不多言,好自為之吧。”

周賓深深一揖,含淚說道:“多謝陸將軍。賓深以為謝,自當考量。”他真的是,沒有勇氣前去。怕好不容易逃開的羈絆,再次將他拉扯回舊日。但陸將軍的肺腑之言,實為他好。

解決完周賓,還有餘安,青芝感覺,他有操不完的心,比在軍中時,還心累。也不鋪墊,他開門見山,首接問道:“今後作何打算,難道欲重置戶籍?一旦有失,你這些年的努力,便是白費了。”憑寒光的能量,重辦戶籍不難,可總是埋下潛在風險,青芝不願如此行事。

餘安怯懦地看了眼青芝,似是下了決心般說道:“陸將軍,您可能斥我忘恩負義。然我與將軍不同,主家並未善待於我,我與主人,也無太多情誼。實在不願餘生,再困於中。”

青芝嘆了口氣,道:“便是如此,也要妥善解決。能贖身或得放書,是最好。免得日後多生是非。我不希望,將軍聲名有損。你可有良方?”畢竟今時不同於往,弱勢依然是弱勢,但總是多了一份底氣。

餘安發愁道:“若主家知我今日之狀,必不會輕易放我離開。要想贖身,恐會虎兕大張口。他們最是重利。”

青芝本不想給餘安出主意,他是那種忠義認命之人,並不是太認同餘安的做法。但個人遭遇境況不同,他不能以己度人。因此,考慮了一會兒,出謀道:“既如此,你偽裝成傷殘,帶幾人回去,懇請繼續侍主。若他們果真勢力,必不會接納。若欲發賣,你讓他人出面,多出錢糧,協商主家給你放書,便仍是良籍。既是重利,錢財到手,必不會再做為難。若如你所料,再有新人,育有男丁,想來也要名分,你佔著也礙事。只是,你可看看,若你女兒不如意,他們肯放,你想辦法要回吧。你如今的品階前途,養一兩個女兒,總是不難。實在不行,放我家養著。不用我事事教你了吧?”同為淪落人,到底還是心有慼慼,為他考慮了各種情況。

至於其他幾人,暫時沒有急需解決的難題,駱川、季從、寒鐵,就讓他們出力收拾宅子吧。雲子燕,自然是要隨他同去的。青芝安頓好兄弟們,留下他所有的錢財,叮囑一番,就急匆匆準備踏上歸途了。他早己歸心似箭了,一刻也不想耽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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