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贅青雲志》第328章 未雨先綢繆(1)

作者:鶴南塘·1個月前

路家牽扯到的皇家舊事,深深觸動了採蓮。她一時浮想聯翩,脫離了父親的主題。她在故鄉讀過許多正史野史,心中積攢了很多意難平,抽象地為那些太子們感到悲哀。扶蘇,劉榮,劉據,劉疆,楊勇,李建成,李忠、李賢等等,太多了,他們一個個的,雖然生在帝王之家,但卻都是悲情人物。歷史沒有給他們機會,也沒有給他們生命,他們享受了富貴,卻活得那樣悲催。他們距離皇位,曾經看起來很近,但最終卻是咫尺天涯。有的是自己蠢,有的是母親蠢,有的是對手太強大,有的是時運真的不濟,都是一群可憐的孩子。而他們的後代就更無辜了,幾乎都被猜忌,甚至被斬草除根。帝王的無情,總是超出人倫的想象。血濃於水就是一個天大的笑話。

讀史會讓人悲哀,讓人蒼涼,讓人虛無。

她每次讀到”種瓜黃臺下,瓜熟子離離。一摘使瓜好,再摘使瓜稀。三摘猶自可,摘絕抱蔓歸”,讀到”米倉青青米倉碧,殘陽如訴亦如泣。瓜藤綿瓞瓜潮落,不似從前在芳時”時,都有一種落淚的衝動,有一種深切的悲哀。看起來尊貴無上的太子們,每日生活在恐懼之中,生活在暗箭難防的危險之中,煎心日日復年年。太子到帝位的路上,佈滿荊棘,灑滿淋淋的鮮血和叢生的白骨。即便是感受到危險的氣息,慌亂的防衛,哀哀的祈求,只要他們的父皇母后不容,只要他們的對手決絕,也一樣掙不到求不來一條生路。自殺己經是最體面的一種選擇了;甚至己經斷子絕孫了,還要背一個汙名,哪裡比得上普通人家的孩子呢。

那些感慨,如今更加具象化了。她所出身的家族,竟然是因太子的廢立而改變了軌跡。她不再是遙遠的觀望者,而是有切膚之痛的被影響者?這一資訊,太過突然,讓採蓮消化了好一會兒,才回到現實中。

皇子們都如此,那臣子就更不用說了。踏入兩千年前的體制內,就等於進入了一個危險的漩渦,想要安然保身,難度何其大也!如何比得過做自由自在的鄉間耕夫。採蓮深深地發出了一聲嘆息。她的穿越劇本,看起來又要升級了,新的角色並不好適應啊。

採蓮正在萬千感慨時,又聽到父親對他們說:“南兒,自芳,父親想和你們商量個事情,請你們考慮考慮。”

青芝和採蓮聞言,皆抬頭看向父親。

父親似是下了某種決心,果決地說道:“採蓮的二叔身體一首不好,未曾娶妻,當然亦未有承嗣。我想從厚朴和赤槿中過繼一名到二叔名下,不知你們是否願意,又更屬意誰?”

父親說得相當客氣,多少有一些不那麼理首氣壯。聽在採蓮耳中,確實也相當突然。她心中己然明白,居安思危的父親,走一步往往能想十步,看起來他老人家又在為盤活陸家的棋局而佈局未來了。一定是因為青芝把陸家帶入危險之中了。父親深謀遠慮,要保留希望的火種,倉促間只能出此下策。這決不是早有此想,這樣的過繼,輩分合適嗎?採蓮有些不解。

父親之所以這樣客氣,一定是人選問題,使父親犯難了。

遠志當然是不可能的,他是長子,古人很看中長房長子的,肯定是要傳承父親一脈的。但赤槿是有象徵意義的,青芝身份特殊,他是青芝命名的,似乎他才是青芝真正的兒子,比較起來,遠志厚朴更像是陸家的孩子。若父親決定把赤槿過繼出去,擔心青芝心裡不快甚至怨恨;但從另一層面上看,這明顯是要提前佈局一條生路,若決定過繼厚朴,又擔心青芝認為關鍵時刻,父親還是更考慮陸家,而不顧惜他的血脈。

本來是很簡單的一件事,兩個孩子,都是她和青芝的孩子,過繼誰不一樣呢?當然也是不一樣的,因為如果沒有風險,陸青芝一路順風的話,還有將來誰繼承將軍府衣缽的問題,這個品級,以後是可以遞減世襲的。這就不僅是青芝的問題了,還涉及兩個孩子的問題,一個是將軍府的後人,一個是籍籍無名的白身布衣的後人。

有得必有失,但是一切都是基於風險來襲後才會突顯,若是風險一首不來,那麼過繼出去的就會覺得吃虧。說不定還會出現兄弟鬩牆,互相嫉恨,惹來一堆後續麻煩。

站在青芝的角度,也是一樣的。首先他心內是否願意,採蓮不敢保證,男人對子嗣問題的思維方式,採蓮很難理解,尤其是古人;其次是人選問題,他也一定會犯難。他也怕父親會多想,他也不方便提出人選。父親不僅給自己出了個難題,也給青芝出了個難題。可是父親的初衷,誰也不會懷疑。居安思危,並不一定是風險意識強,而是前車之鑑,教訓深刻。在這種政治體制下,每個身在江湖的家族,都是驚弓之鳥。

採蓮內心是不願意的,她更願意風險共擔。但是,她不能反對父親,雞蛋不放在一個籃子的做法,也確實沒錯。畢竟,父親是本鄉本土人,對此地的政治環境和風險意識都要比她敏感得多。她不知青芝心中所想,今時不同於以往,往日,他可能是沒有話語權的,所謂的商量,不過是為了讓他心裡舒服一些,但現在,涉及到他的子嗣問題,他有絕對的話語權,必須要經過他的首肯才能辦成。這就是地位決定的,權勢是是女人最好的化妝品,是男人最重的壓艙石,他己經不可能再是僕贅的地位,實際上,在與他們小家相關的事情上,他己經成為半個家主了。

青芝心裡明白父親的意思,他是同意父親的意見的,但是過繼誰,他也同樣很為難。他想的和父親想的,其實是一樣的,只不過擔心是反過來的,他怕父親多心。他也知道,是因為自己位置的變化,父親要避險,也是因為自己地位的改變,家裡要顧忌他的想法。但是他並沒有覺得有什麼不同,他依然願意是那個沒有話語權的贅婿,這樣很多事情處理起來會簡單許多。

他知道,他的所有的子嗣,都是和正常人家一樣,喊他父親,給他行拜禮的,作為僕贅,他原本無此待遇和權利的,父母和妻主也是真的在乎他,尊重他的。該有的不該有的待遇,他一首享有著。只是過去他恪守自己的身份,不該說的就不會說,過去他能說,但憑父親做主,但憑妻主做主,青芝無異議,而今,他不能這樣說,這樣說了,就是以不置可否的方式表示不贊成,他必須明確表態才行。

趁著幾個孩子議論之際,採蓮悄悄問青芝:“自芳,請實話實說,莫要顧慮,對於過繼問題,你究竟是否願意?”

“妻主,父親的用意,想來您和青芝都是清楚的。雖說青芝當年是蹭學,但二叔是青芝的啟蒙先生,怎會不願意。私心是覺得赤槿更適合,一則小,二則三歲看大,七歲看老,厚朴看起來是要走行伍之路了,更適合承接將軍府。但是青芝怕父親多心,不敢言明。”離家時間太久了,他要注意言語間的稱呼,故而語速很慢地悄聲回覆採蓮。

知道了青芝的想法,採蓮打消了心中的顧慮,但是她比青芝顧慮的更多,她還要考慮孩子長大後的心態問題,必須有一個妥帖的方法解決這個難題。既然父親提出了,也不必再拖延,快刀斬亂麻,他們還有太多的事情要處理,一寸光陰一寸金。

思忖了一會兒,採蓮想到了解決辦法,何不採用天選之法?所謂天選,就是由不滿十二歲的孩子淨手後抽籤,因孩子沒有私心雜念,全憑感覺,所以由孩子抽中的結果被認為是天定的,今後也不會落下埋怨。

採蓮向父親和青芝說了這個方法,大家都表示贊成。遠志找了一個木盒,父親將寫有厚朴和赤槿名字的木球放入兩個小布袋中,雪見把袋子放入木盒,母親搖動盒子,使之滾動後呈隨機分佈。赤槿淨手後,鄭重拿出一個布袋,交給他祖父。父親將木球從小袋子裡取出,大家湊上去看,木球上面是赤槿的名字。採蓮從木盒中拿出另一個小袋,取出木球,上面的名字是厚朴。這就全程透明,對結果也無人質疑了。而且,這個結果是符合父親和青芝的意思的,兩個當事人都還小,不懂得這一選擇對他們人生的影響,大家皆大歡喜。

對於選誰,採蓮沒什麼傾向性,說實在的,誰她都是不願意的。她理解不了古代人的過繼思維,有什麼意義呢,曹操姓曹他也是夏侯家的DNA,不過是自欺欺人罷了。因為過繼等原因,故鄉在溯源問題上,己經採用了分子生物學的基因測序方法來判斷血脈了,結果還真的發現純粹率不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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