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贅青雲志》第350章 故人再相逢(1)

作者:鶴南塘·1個月前

青芝一反常態,對二皇子再也不是避之不及之態,而是積極配合,諸事盡力。從接待的細節小事,到整體行程的安排,只要是西門徹問詢之事,他是知無不言,言無不盡。這種變化,令西門徹不明就裡。是之前陸將軍太裝了,還是認為他比太子更有潛力,而要擇主了?不管怎樣,只要其肯效力,有才幹,他自是要收攏的。

因而南宮徹也不恥下問,針對陪同女伴人選,西門徹徵求青芝意見,問道:“陸將軍,我打算讓三公主---即吾之胞妹出面相陪,既顯隆重,又上檔次,汝覺可妥?”

青芝思忖片刻,謹慎作答:“二殿下,三公主相陪,是否顯得我們過於隆重了?依在下看,不如選兩位其母不顯貴的公主作陪更好,既不失禮,又不過重。您看如何?”

之所以這樣說,純粹是猜測。二皇子母親冷夫人,是元和帝一首盛寵之人,她的女兒,難免性子驕縱,在青芝的印象中,嬃緹雲也是一個任性的女子,倆個有個性的貴女,恐怕很難相處;而母親不受寵,相對低調,她們的女兒,性子想來也會隨和謙讓。只是這樣的理由,他不便明說。

都是聰明人,青芝一說完,南宮徹便領會了他的意思。這個陸將軍果然是個心思敏銳之人,一般男人,可考慮不了這麼細緻,大約是他在家身份特別,故而事事周全,他護理自己的那段日子,己經充分領略到了。故而這樣的細小之事,也會徵求他的意見。

大昌接待使團緊鑼密鼓地忙碌了幾日,驛館按照北匈風格佈置一新,所有準備就緒之時,嬃緹雲的車隊也如期抵臨。

南宮徹帶領接待團成員,如沐春風地迎接遠道而來的北匈居次。青芝作為大昌的軍人,應嚴格恪守外交禮儀和君子風範,跟隨在西門徹之後,目不斜視,以接待團成員的身份執臣子禮對北匈居次行禮參拜。

嬃緹雲緩緩走下馬車,溫婉地抬起了眼眸,先與南宮徹短暫對視,微笑著用昌語見禮;然後,一雙美目掃過站在前排的接待團成員。她的視線,在青芝臉上短暫停留了片刻,微微勾起唇角,但眼眸中的詫異和驚喜,以及那突然亮起的狡黠,雖是一瞬而過,青芝也在匆忙一瞥中捕捉到了。

故人忽相逢,暫作不相識。青芝的心跳莫名地加快了,充滿了強烈的不安。他能感受到嬃緹雲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還有之後的幾次掃視。他不敢與之再對視,心內默默祈禱,嬃緹雲千萬別和他打招呼,千萬要對他熟視無睹啊!

接待團的大多數成員,都有些出乎意料。

傳聞中北匈女人似男兒般粗壯彪悍,潑辣野蠻。然今日一觀,始知傳聞多不可信。北匈居次更像大昌人,只是五官比昌人立體一些,眼睛微微泛藍,皮膚更白一些,比大昌貴族女子多了一絲颯爽和明媚,是個不可多得的美人。

南宮徹也未料到,北匈公主竟然這般美貌,他並不知曉,這位和親居次,與大昌有著千絲萬縷的關係,更不知,他們是有著血緣關係的遠房表親。

嬃緹雲主動談起身世,談起她的母親。南宮徹才知其母竟然是吳王的郡主南宮柳。當年吳王以下犯上,似有不臣之心,被朝廷問罪後,為了贖去死罪,獻出女兒和親北匈,嫁給上兩任北匈大單于烏日邪,成為其眾多閼氏之一。後烏日邪卒,轉嫁其子下一任大單于烏力維,生下了嬃緹雲,因不受寵,只有一女。嬃緹雲母女在北匈的日子並不好過,然南宮柳天性善良,庇護撫養了自幼喪母飽受欺凌的烏突靡。母親的善意使嬃緹雲如今反而成為北匈最尊貴的大長居次。她的身上亦有西門氏的血脈,如今和親不過是代替自己的母親,回到故國,然後留在大昌生活下去。

第一日設宴招待,將之後的行程和和親備選之人呈給嬃緹雲,徵求她的意見。

嬃緹雲對行程安排,並未提出異議,但對和親人員範圍卻提出了異議。她語音清麗悅耳,又略帶俏皮地說道:“此前雙方己議定,和親之人,由我自選。故而這個範圍,要無限擴大。我在大昌,所見所遇者,不論貴賤,不分貧富,皆在備選之列。可否?”

南宮徹心中有了猜想,怕是這北匈公主,心中早有屬意之人,然此人,不在備選者之列,故有此請。他表示,他要回去,徵求聖上之意,才能回覆。

嬃緹雲面上現出極淡的不快,輕聲道:“好吧。備選者中,我若無有中意者,還需另擇。”另擇之人選,她自然會提出相應要求。反正也不著急,她也需要時間。

宴席結束,南宮徹告辭。由青芝負責安保和警戒,大行令蘇青藍留下負責協調其餘諸事。

接待團其餘一眾人離開之後,作為安保人員,青芝站在屋外值夜。其實,作為大將軍,他根本不必如此,他只是,希望能有個巧遇之機,與嬃緹雲說上一兩句話,求她,不要選自己。

月色朦朧,嬃緹雲果然走出房門。她看著站在不遠處的大昌將軍,那個她難以忘懷的充滿矛盾和迷之色彩的大昌男人,心緒複雜。月下只能看見他的側影,肩背筆首,挺立如松,像山一樣厚重堅毅。

嬃緹雲饒有興致的看著這個當年不肯以身相許,推脫了許久,最後迫不得己才以身相報的被救之人。想到他當時竟然還提出了,日後得見他夫人,還要為他證明非他所願。她從未想到自己竟會這麼被嫌棄,在北匈,有多少男人對她趨之若鶩,為了得她青睞,寧願付出所有。可她自幼受母親影響,只想嫁個大昌男人,沒想到卻被他毫不猶豫地拒絕。她不甘心,兄長又不肯扣留他們,自己只能退而求其次,本以為一夜露水過後,從此天各一方,再無交集了。

沒想到竟有昌匈和談,更沒想到此人竟然是大昌的大將軍,亦未想到今日他們竟會再度相見。聽兄長所言他還是大昌戰神麾下的第一猛虎,所以才會幫助兄長,從而順利見到忽彌日根,拿到了重要憑據;之後還陰差陽錯間幫兄長掃清了障礙,驅除了烏洛圖,助力了昌匈和談。想到當年他口裡信誓旦旦地承諾,轉身就帶著手下的小孩偷跑,明明有能力脫身,卻偏要卑躬屈膝地挨鞭子戴鎖鏈,就覺得看不透這個人,越發的想征服他、佔有他。她就是不服氣,自己堂堂一個北匈公主,比他年輕,比他漂亮,憑什麼他還不願意。

當日的那個和親條約,那個自主擇婿的條件,固然是像兄長所說的,丟擲大昌十分在意,於北匈而言卻正中下懷的和談條件,作為他們的有利籌碼,爭取其他方面更多的利益。她不介意幫助兄長,她本就是衝著征服這個男人來的,她要實現雙贏。不過,不會一開始,就提出所選之人是他。正愁不知如何才能遇見他呢,沒想到,這麼巧,他居然是接待使團的成員,這不就好辦了嗎?

她要回到大昌,她的母親是大昌人,大昌人的手段她也懂,她這次定要見到他夫人,倒是要看看這個女人是何方神聖,讓他敢於拒絕自己。證明?呵呵,他想什麼美事呢。她要先讓他的夫人與他離心,給他來個釜底抽薪,看他沒了家室這個藉口,再找什麼理由。她要玩一番貓抓老鼠的遊戲。想到此,嬃緹雲滿意地笑了。

踏著月光下細碎而斑駁的影子,恰巧一陣清風拂過,花影微動,更增加了幾分迷離與詭譎。嬃緹雲像個幽靈般,悄無聲息地走到青芝身邊,用極其輕微的聲音說道:“別來無恙啊,你怎麼稱呼,好像是,陸大將軍?”

青芝的身形猛地一動,他早就發現嬃緹雲站在屋門前,盯著他看。他不敢轉身,更不敢主動搭訕,只得像個木雕般一動不動地站在那裡。

聽見嬃緹雲的聲音,他低下頭,輕輕蠕動著喉結,也用幾不可聞的音量,剋制著那微微的顫抖,極其暗啞地回道:“緹雲居次,別來無恙。”

距青芝不遠處的雲子燕,緊張地看著月下的二人。這個女人,不會還要將軍報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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