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記的鋪門半掩著,顧枕星推門進去的時候杜婉凝正坐在櫃檯後面寫信,筆尖落在紙面上沙沙的,聽見腳步聲抬起頭來,手裡的筆沒停,嘴裡說了一句我猜你今天就該來了,然後低頭把最後幾個字寫完,擱下筆把信紙摺好壓在鎮紙底下。
“你猜得挺準。”顧枕星在櫃檯對面坐下。
杜婉凝從櫃檯底下抽出一本小冊子翻開,指著一行字給她看。
“你走這幾天,張記那邊又走了十五瓶,南街的李家藥鋪也來問了,說你那個養顏丸能不能在他們那邊寄賣,我沒替你應,想著等你回來自己拿主意。”
顧枕星低頭看了看那行記錄,十五瓶,比預想的快。
她把小冊子合上推回去,“李家藥鋪那邊,我得先去看看他們鋪面怎麼樣,位置好不好,走的是什麼客,要是合適的話,可以放一批試試。”
“那明兒上午我陪你去一趟。”
杜婉凝說完把冊子收起來,又從櫃檯底下摸出一隻小布袋擱在桌面上,“這是張記的尾款,你數數。”
顧枕星開啟布袋看了一眼,銀子和銅板碼得分明,跟她心裡算的數目對上了,便紮好口揣進袖子裡。
“對了,上回你說的那位官眷,她用了之後有什麼反應嗎?”
“她讓人傳了話,說臉色比之前潤了一些,但讓你下回給她把脈的時候再看看,她總覺得手腳還是涼。”
“那正常,她那個體質偏寒,養顏丸只能調氣色,暖不了底子,回頭我給她另外配點泡腳的藥材,比吃藥溫和些。”
杜婉凝點了點頭,沒有追問,兩個人又說了幾句話,顧枕星便告辭出來了。
回程的路上她拐了一趟街口的糖水鋪子,要了兩碗綠豆湯,用粗碗裝著,怕灑,走得比來時慢了些。
推開院門的時候阿琰果然坐在棗樹底下,膝上攤著一本書,日光移到了牆根底下,他坐的位置正好在陰涼裡頭。
她把綠豆湯擱在小桌上,一碗推到他面前,自己端了另一碗在他對面坐下。
湯還是溫的,綠豆已經煮開了花,甜度剛好,喝一口整個人都鬆快下來。
“怎麼樣?”
“把上回方先生批註的那篇策論改了一遍。”
阿琰把書翻到某一頁遞過來,頁邊上用細筆寫了幾行新的批註,顧枕星接過來掃了一眼,字還是那麼幹淨利落,改過的地方邏輯比原來順了不少,引用的典故也換了更切題的。
“你這改完比原來好多了。”
“嗯。”
他接過書收回去,低頭喝了一口綠豆湯。兩個人隔著桌子安靜地坐著,頭頂的棗樹葉子被風吹得沙沙響,日光從葉隙間漏下來在桌面上晃。
“阿琰。”
“嗯。”
“你以後想做什麼?我是說,考完鄉試之後。”
他端著碗的手停了一下,然後慢慢把碗放回桌上。
他沒有立刻回答,視線落在桌面那一小片晃動的碎光上,像是在很認真地想這個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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