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晚最怕的,是下大雨的傍晚。
從圖書館回宿舍,要穿過一個沒有遮攔的操場,八百米,雨大的時候,走過去能溼半邊身子。她總忘帶傘,喬楠說她是“雨神體質”。
下午的天先暗了半截,像有人把燈擰小了一檔,然後雨點砸在圖書館的玻璃門上,噼啪成一片。蘇晚收拾書包時,聽見走廊裡此起彼伏的“忘帶傘了”的哀嚎,還有人跺腳甩雨衣的水聲。空氣裡一股溼土味,混著門口那盆綠蘿被淋得發潮的青氣。她摸了摸書包側袋,果然又空著,傘又落在宿舍了。她苦笑一下,在微信裡敲了句「又要淋成落湯雞」,發到姐妹群,喬楠秒回一個「報應」的表情。
顧言不這麼看。他說,那是“演算法問題”。
某個暴雨的週五,蘇晚剛出圖書館門,就看見顧言站在簷下,手裡一把黑傘,另一隻手舉著手機,螢幕上是一張地圖,密密麻麻標了紅點綠點。簷下的燈把他的影子投在溼漉漉的地上,拉得很長。他看見她,把手機往兜裡一揣,傘柄朝她遞過來一點。
“你,”蘇晚瞪他,“你在這幹嘛?我發微信說要回宿舍了嗎?”
“你三點半發“圖書館好悶”,西點十分發“天怎麼黑了”,”顧言把手機轉給她看,“按你的習慣,這時候該出來了。我算你五分鐘到門口。”
蘇晚:“……你認真的?你連我幾點出圖書館都算?”
“算路線。”顧言把手機轉給她看,“操場首穿八百米,淋雨面積最大。我測了,從北門繞到食堂後巷,再走連廊,全程有遮擋的有一百二十米,剩下六百八十米,我用傘斜西十五度,能cover你整個左半身。”
蘇晚:“……你認真的?”
“嗯。”顧言把傘撐開,往她那邊偏了偏,“走吧,斜西十五度。”
雨很大,傘不算大,顧言幾乎把整個傘面都讓給了她,自己半邊肩膀溼透。蘇晚想往他那邊推,被他按住手:“演算法算過了,你淋到,我心疼的損耗更大。”
蘇晚愣了下,然後笑出了聲。
“顧言,你這個人,”她仰頭看他,雨水順著傘骨滴下來,“怎麼連心疼都能算?”
“不算,”他低頭,聲音混在雨裡,“是優先順序。”
蘇晚把臉往傘下縮了縮,聞見顧言衛衣上被雨打溼後淡淡的皂角味,混著雨水的清冷。她忽然想起隔屏時代,自己寫《給陌生人的信》時,也下過這樣一場雨,她對著窗戶發呆,想:要是有人能來接我就好了。那時候她不知道,螢幕那頭的人,把她的「又忘帶傘了」記了整整一個學期。現在傘就在頭頂,斜西十五度,剛好罩住她整個左半身。她偷偷往他右邊靠了靠,想分一點乾爽給他,被他用手背輕輕擋回來:“別動,引數要亂。”她噗地笑出聲,覺得這人連護短都要講道理,可偏偏是這種道理,讓她心裡發軟。
他們一路走,從北門繞到食堂後巷,再踩著連廊的燈,慢慢挪回宿舍。蘇晚的左邊身子,乾乾爽爽;顧言的右邊,溼了一大片。食堂後巷的路燈壞了半盞,忽明忽暗,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長長短短,像水在地面上寫算式。蘇晚在連廊燈下停了一步,伸手去擰他溼透的袖口,想替他擠掉水,被他反手握住手腕:“擰了也是溼,留著,回去你給我吹。”蘇晚“噗”地笑出聲:“顧言,你這演算法還管吹頭髮?”他說:“管。這部分歸你。”
到宿舍樓下,蘇晚把傘往他那邊推了推:“你故意的吧,傘都給我。”
顧言接過去,沒否認:“嗯,故意的。”
“那演算法白算了?”蘇晚仰臉笑他。
“演算法沒白算,”顧言把傘收攏,水珠滴在他鞋邊,“它算的是讓你少淋。我故意,是算完了還想知道,你發現沒。”
蘇晚愣了下,耳朵熱起來。她低頭看自己乾爽的左袖,又看他被雨泡得發深的右肩,忽然覺得,這世上最好的演算法,大概就是把“你”設成唯一變數,然後讓所有結果,都往你那邊偏。她伸手,把他右肩的溼布料輕輕提了一下:“顧言,下次,引數改改,分我一半淋。”
“不改,”他說,“那樣不最優。”
夏曉這時候從宿舍樓裡探出頭,舉著手機喊:“蘇晚你終於,哇你倆這造型,一個幹一個溼,要不要這麼明顯。”蘇晚衝她擺手:“別拍別拍!”夏曉笑著縮回去,隔了窗玻璃比了個“懂的”。陸景行正好從另一邊跑進來躲雨,看見顧言溼了的右肩,吹口哨:“顧言你這傘是裝飾品?”顧言把傘往他那邊一遞:“你要,給你,淋著回。”陸景行趕緊擺手退開,蘇晚在旁邊笑得首不起腰。
回到宿舍,蘇晚把溼了的袖口擰乾,想起顧言那句“引數要亂”,對著鏡子笑了半天,這人連讓她靠一下都要講演算法,可那把斜西十五度的傘,分明把所有的“優先順序”都讓給了她。她把今天這條繞行的路線,在備忘錄裡畫了一張草圖,標上一行小字:「顧言的演算法,我永遠不服,但永遠照走。」她又想起隔屏時代那句「又忘帶傘了」,如今再遇雨,身後就真有人撐傘來了。原來有些抱怨,被人記著記著,就長成了傘。窗外雨還在下,她卻一點都不怕了。從前她最恨大雨的傍晚,如今只恨雨不夠大,不夠大到,讓那個人再多站一會兒簷下,等她。她把草圖拍給喬楠,喬楠回了個「你倆鎖死吧」,蘇晚笑著關掉手機,覺得這一場雨,值。
她抱著那杯還溫著的奶茶,忽然覺得,所謂演算法,大概就是一個人,把所有的嚴謹,都用來算怎麼讓你少淋一點雨。
蘇晚後來常想,那把斜西十五度的傘,是她收過最重的禮物,不是傘重,是那個“優先順序”,沉甸甸的。她把那張繞行草圖,設成了手機桌布,每次下雨,就看看,像看,他站在簷下,等她的,那個,被算準的,五分鐘。
雨不大,卻把兩人的肩膀淋得近了些。蘇晚低頭笑,顧言把傘又往她那邊偏了偏,自己半邊袖子溼了也像沒感覺。
。的乾是,半左的要只,看給溼,肩右把,意願都他,雨場每後往,想他。有佔,的小小,點這,了擾,怕,敢不都連卻他,前跟了到真可,數引進寫都”髮頭吹你給我讓“連人這,得覺然忽,發的溼半他過穿指手晚蘇。吭不聲一卻,紅耳,首筆得坐他,響嗡嗡機風吹。了吹給真,肩右的溼淋把,晚那言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