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容樂氣結，指著他半天說不出一個字來。
滿園賓客也是忍俊不禁，又不敢笑出聲，只得一個個低頭去研究案上的果盤。
姜雲嫣終於是看不下去了，輕咳一聲，道：“黎王既不善此道，便不要勉強他了。
來人，給黎王殿下上一壺醒酒茶，免得他再借著醉酒躲事。”
這最後半句說得輕，卻帶著幾分若有若無的笑意。宮人們應聲去了。
容樂咬了咬唇，怏怏地坐了回去。蕭元雍則朝御座的方向微微欠了欠身，故意道：
“多謝太后體恤。”那“體恤”二字從他舌尖滾出來，又輕又慢，像含著一小塊沒化完的糖。
姜雲嫣沒理他，只聽見自己的心口極輕地跳了一下。
百花宴還在繼續，鼓聲又響了起來。
可只有他們兩個知道，這滿園的熱鬧，不過是一個巨大而溫柔的掩護。
他們坐在各自的位置上，隔著滿園的花與人，用目光偷偷地、一遍一遍地確認著彼此的存在。
百花宴散時，暮色剛剛從宮牆那頭漫過來。
御花園裡的賓客三三兩兩地散了，宮女們提著燈籠，引著各府的夫人小姐朝宮外走。
花徑兩旁的燈籠一盞接一盞地亮起來，橘紅的光映在滿園的牡丹芍藥上，把那些白日里開得張揚放肆的花兒都籠上了一層朦朧的溫柔。
席上的杯盤正在撤下，瓷盞碰撞出細碎的清響，混著幾個遲歸賓客的低聲笑語，隨著夜風一起飄散在花木之間。
姜雲嫣先帶著小皇帝回了乾元殿。
小傢伙在宴上玩得興奮，這會兒早乏了，被乳母接過去餵了奶，便歪著腦袋睡著了。
姜雲嫣換下那身厚重的真紅鳳紋大袖衫，拆了珠翠，只穿了件半舊的月白寢衣，懶懶地靠在軟榻上，由春鳶替她揉著有些發脹的額角。
她今日飲了兩三杯酒，面頰上還浮著一層極淡的緋色，像晚霞殘留在雲邊的那一抹。
“黎王出宮了嗎？”她閉著眼，聲音低低的，像是隨口一問。
春鳶手上動作不停，輕聲道：“回娘娘，黎王殿下在園子裡又坐了好一會兒，才帶著青楓走了。聽宮門的侍衛說，殿下走時還朝乾元殿的方向望了一眼，站了約莫半盞茶的工夫。”
姜雲嫣沒說話，只是嘴角極輕地翹了一下。
春鳶便也笑了，知道自家主子聽著這些話心裡是高興的。
兩個人正說著，王德安在簾外低聲道：
“娘娘，宮外傳來訊息，昭華公主出宮後沒回公主府，又去東市了。”
姜雲嫣睜開一隻眼，懶懶道：“她倒是精力好。可又闖禍了？”
“沒，沒闖禍。”王德安忙道，“只是……這回有些新鮮。
公主在東市買了不少小玩意兒，買完了還跟人拿金子換銅錢，聽說把東市小半條街的銅板都換走了。這會子已經回公主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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