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坐姿端莊而舒展，手裡那支硃筆在摺子上不緊不慢地勾著，偶爾停下來，用筆桿輕輕敲一下自己的額角，沉思片刻後，又繼續落筆。
蕭元雍就靠在她對面的牆邊。
他雙臂環胸，半倚半坐地靠在一個高腳花几旁，長腿交疊，姿態懶散極了。
他的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從她低垂的眉眼到她握著硃筆的手指，再到她偶爾因思索而微微抿起的唇線。
他看得津津有味，像在欣賞一幅畫，又像在把玩一件怎麼都看不膩的寶貝。
“你批摺子的樣子，和朕從前想的一模一樣。”他忽然開口，聲音壓得低，怕驚了她。
姜雲嫣頭也不抬，筆也沒停：“你從前想過這個？”
“自然。朕從前總想，若哪日朕偷個懶，把摺子都扔給你批，你坐在朕的位置上，會不會比朕批得好。”
他的聲音裡帶著笑，又帶著點意味深長的繾綣，“今日見了，果然比朕批得好。”
姜雲嫣手中的筆微微一頓，眼角終於抬起來掃了他一眼，眼底有笑，卻故意板著臉：“少貧。你今日不回府，沈嬌嬌該起疑了。”
“她起不起疑，與朕何干。”
蕭元雍不以為意地挑了下眉，“朕現在只想留在這裡，哪兒也不去。”
姜雲嫣正要說什麼，王德安的聲音忽然在簾外響了起來：
“娘娘，黎王府傳來訊息，說昭華公主私自去了黎王府，把黎王妃給氣暈了。
現在黎王府亂作一團，公主正拿名帖請太醫呢。”
姜雲嫣的筆徹底停住了。她抬起頭，和蕭元雍對視了一眼。
“這個容樂，真會惹事。”
姜雲嫣放下硃筆，像是想生氣，可嘴角卻沒忍住彎了一下，帶著一種不知該說什麼才好的無奈。
蕭元雍皺了皺眉，顯然並不關心沈嬌嬌暈沒暈，只是問了一句：“人沒事？”
“暈過去了，已經有人去請太醫。”王德安如實道，“至於黎王妃有沒有大礙，還說不好。”
姜雲嫣沉吟片刻，對王德安道：“傳哀家口諭，命太醫院派孫啟年去黎王府走一趟。
另外，讓拓跋野把人帶回去，一個和親公主翻牆夜訪，傳出去像什麼樣子。”
她的聲音已恢復了一國之母的威嚴。
王德安應聲退下。
暖閣裡又安靜下來，只有燭火跳動的細微聲響。蕭元雍直起身來，朝她走了過去。
他走到她身後，一隻手撐在龍案上，俯下身來，將她整個人都籠在了自己的影子裡。
他的下巴湊到她耳側，還沒開口，呼吸已經先一步拂了過去，溫溫的，癢癢的，像羽毛搔在她的耳後。姜雲嫣的脊背幾不可察地僵了一下，手裡的硃筆在摺子上畫出一道極小的紅痕。
“你幹什麼？”她的聲音故意放冷了，可耳根卻悄悄紅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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