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這裡，陸錦州的手指，不自覺地收緊，話本子在他掌中，被攥得皺皺巴巴，紙頁發出細微的磨砂。
可就在下一瞬，他又突然鬆開手。 自己到底在做什麼？他心中一陣混亂。
小丫頭，如今已經長大了，有了自己的心思，也有了心儀之人。這本就是人之常情，再自然不過的事。
她終究是要嫁人的，會對著另一個男人撒嬌，會對著另一個男人展露笑顏，……
這些念頭一旦浮現，便如毒藤般，纏繞住他的心臟，越收越緊，幾乎令他窒息。
說到底，是他自己，生出了不該有的妄念？是他有了別的心思？這個想法，讓他既惶恐又痛苦。
他從未想過，自己會陷入如此煎熬的境地。此刻的他，內心如同被烈火與寒冰，同時炙烤，矛盾、掙扎、不甘與隱忍，交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網，將他牢牢困在其中，動彈不得。
————
大理寺深處。
那間陰暗潮溼的刑房，終年不見天日，牆壁上滲著水珠，空氣中瀰漫著，鐵鏽與血腥混雜的刺鼻氣味。
房內不時傳來，沉重鐵鏈發出的嘩啦聲，還夾雜著，鐐銬碰撞的清脆響動，還有受刑之人撕心裂肺，令人毛骨悚然的淒厲慘叫，在幽閉的空間裡，迴盪不止。
沈翊緩步從刑房中，踱步而出，右手習慣性地，扶在腰間的彎刀刀柄上，步伐沉穩有力。
當他踏出那扇厚重木門，目光落在，坐著的那人身上時，原本如鷹隼般銳利的眼神，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副吊兒郎當、嬉皮笑臉的模樣。
“怎麼今日，想起來到這兒找我了？”他一邊笑著開口，一邊在對面坐下，順手拿起桌上那隻粗瓷茶杯，仰頭一飲而盡。
“如何了？”陸錦州抬眼看他，語氣平靜。
“嘴太硬，骨頭也硬，撬了半天，目前只交代了一部分。”沈翊無奈地聳了聳肩，臉上笑意未減，眼中卻掠過一絲凝重。
話音剛落，陸錦州忽然淡淡道：“今日下朝後，姜國公故意走到我面前，說想要把女兒，許配給我。”
沈翊剛嚥下的那口茶水，頓時嗆住，猛地一口噴了出來，“噗”的一聲，盡數灑在陸錦州的前襟上，茶漬迅速洇開一片深色。
陸錦州眉頭微蹙。沈翊慌忙從袖中，掏出一方帕子，手忙腳亂地要替他擦拭。
陸錦州卻伸手接過，自己慢條斯理地擦拭起來。
“那你是如何說的？”沈翊收斂了玩笑神色，認真問道。
“我沒有答應，也沒拒絕，只說考慮考慮。”陸錦州的聲音，依舊平穩，聽不出半分情緒起伏。
沈翊眯起眼睛，低聲猜測：“那老狐狸，難道覺察出什麼了？故意這麼說，來試探你？”
陸錦州緩緩搖頭，目光沉靜如水：“在找出所有證據之前，暫時還不能讓那老狐狸起疑心。”
他頓了頓，手指輕輕敲擊著粗糙的桌面，發出細微而有節奏的聲響，接著又道：
“另外，我這邊剛剛收到密報，西南平縣，近來，接連發生人口失蹤案，已有十餘人無故消失，官府卻壓著訊息未報。我總覺得這事，沒那麼簡單，背後恐怕，另有隱情。”
沈翊立刻正色道：“我這就派人去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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