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斯容深吸一口氣，稍稍平復紛亂的心緒，緩緩從木柱陰影裡走出，再度移步至敞開的窗邊。
晚風拂動他月白色長衫的衣襬，袖口還殘留著茶水浸溼後的溼冷，一片深色水漬黏在布料上，格外顯眼。
他微微傾身，目光穿透暮色，再度落向下方幽深的死衚衕。
衚衕裡的林晚棠像是察覺到樓上重新落下來的視線。
她睫毛輕輕一顫，緩慢抬起眼簾，視線直直迎上二樓窗邊的慕斯容。
迎著那道焦灼擔憂的目光，林晚棠極輕、極緩地搖了搖頭。
長髮隨著動作微微晃動，垂落在頸側的紅痕若隱若現。她嫣紅的唇瓣輕輕開合，沒有發出半點聲響，慕斯容凝神分辨，清晰讀出她無聲比出的口型——不要。
簡簡單單兩個字，如同一塊石子投入慕斯容翻湧的心湖，讓他動作猛地一頓。
不要？
她竟在阻止自己出手？
慕斯容眉心驟然收緊，心底焦急更甚。他望著她含淚的眼眸，看著她被禁錮在牆面無從掙脫的模樣，只覺得心口發悶。
莫非她有難言的苦衷，不敢讓旁人插手此事？
一時之間，先前因窺探而生出的羞怯盡數拋到腦後。
他顧不上男女之別，也顧不得貿然介入會招來何等麻煩，身子微微向外探出窗臺，上半身大半暴露在窗沿之外，目光緊緊鎖著下方的人，無聲示意自己可以相助。
林晚棠見他依舊不肯作罷，探出身子的舉動太過惹眼，心中微微一緊。
若是慕斯容再繼續，很容易被蕭昭野察覺上方有人。
她搖著頭，幅度比先前更大，眉眼間帶上一層急切的懇求，示意慕斯容速速退回屋內，不要再向外張望。
此刻蕭昭野正埋首在她頸間，溫熱的呼吸掃過敏感肌膚，專注沉溺在眼前人身上。他隱約察覺到懷中人的心神有些飄忽，心中生出一絲淡淡的疑慮，正要微微抬頭，順著她目光望向別處。
林晚棠心頭一凜，不敢再繼續與樓上對視。
趁著蕭昭野力道稍有鬆懈的剎那，她奮力掙開被按在牆頭的手腕，抬起雙臂，纖細的手掌輕輕覆在他的後腦，微微用力，主動將他重新按回自己頸窩。
她側過臉頰，徹底切斷了和茶樓二樓的視線交匯，眼簾緩緩垂下，不再向窗邊投去分毫目光，只剩下細碎壓抑的嗚咽持續飄散在狹長巷陌。
二樓雅閣之中，慕斯容將這一切盡收眼底。
看著她刻意轉頭回避視線，執意不讓自己插手，慕斯容緊蹙的眉頭久久無法舒展，薄唇緊緊抿成一道平直的弧線，清雋的面容蒙上一層淡淡的鬱色。
一股難以言說的悶氣縈繞心頭。他看得清清楚楚，她分明承受著逼迫，明明眼中滿是無助，卻執意拒絕外人的幫助。
他有心相助，可對方已然明確表態。
僵持良久，慕斯容長長吐出一口鬱結的氣息，無力地緩緩站直身體，最終只能轉過身，背對著敞開的木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