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連幾日，回春醫館內總縈繞著淡淡的草藥苦香。
慕斯容坐於診臺之後，白衣纖塵不染，墨髮以一支素玉簪整齊束起，清雋溫潤的眉眼本該沉靜安然，此刻卻總是帶著一縷揮之不去的心不在焉。
前來問診的病患伸出手腕，他搭脈診病，思緒卻時常不由自主飄向那條臨江小巷，腦海裡反覆浮現林晚棠含淚顫動的眼眸。
他自己也說不清心底是什麼滋味，隱隱竟生出幾分期盼，總下意識抬眼望向醫館門口，期待那道纖柔的身影再度出現。
白日診治病患之餘，但凡稍有空閒，他便扎進後方製藥的靜室。木桌上攤開厚厚幾冊泛黃醫稿，瓦罐、藥臼整齊羅列，原本正在改良的助孕藥方被擱置一旁。
慕斯容指尖捏著乾燥的草藥根莖，眉心微蹙，腦海不斷回想女子當日隱晦的訴求，筆尖落在宣紙之上，不斷增減藥材配比。
不知不覺之間，藥方的方向悄然偏移，慢慢朝著林晚棠想要的假孕之藥推演。
油燈徹夜長明，藥香晝夜不散，他一心沉浸調配，日夜反覆試藥、調整藥性，連暮色降臨都渾然不覺。
三日光陰轉瞬即逝。
第四日晨光和煦，薄霧緩緩消散。
林晚棠估摸著時機恰好，刻意留出足夠的空檔，不會顯得自己太過急切。
她換上一身素雅淺杏色長裙，髮間只點綴兩枚小巧珍珠花鈿，襯得那張瑩白清麗的臉龐柔和溫婉。
銀鈴緊隨身側，主僕二人緩步踏入回春醫館，徑直走向後院那間僻靜的獨立診室，依舊是二人上次相見的房間，銀鈴守在門外。
屋內窗欞敞開，清風攜著草木氣息湧入。
慕斯容聽見腳步聲抬首，目光落在林晚棠身上，眸色微微一動，不等她率先開口，溫潤的嗓音率先響起，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複雜：
“那日巷子之中，那位紫衣男子，是當今陛下，對不對？”
林晚棠心中悄然一喜。
這慕斯容見過皇上，倒是省了她費心思鋪墊說辭。
她垂下長長的羽睫，面上勉強扯出一抹淺淡、苦澀的笑意，肩頭輕輕微塌，盡顯無力。纖白的手指不自覺攥緊袖口，聲音輕緩，裹挾著無可奈何的悵然：
“是。正因為那人是皇上，我沒有半分拒絕的餘地。我心中別無奢求，只盼能夠安安穩穩，同我的夫君相守度日。”
“夫君？”
慕斯容瞳孔驟然一縮，周身的平靜瞬間碎裂，滿是震驚，語調不自覺抬高些許，
“你早已嫁作人婦？既然你有夫君，陛下他……”
話說到一半，他話語陡然卡住，餘下的猜測堵在喉頭，難以宣之於口。
巷中親眼所見的畫面、女子無助含淚的模樣，再配上此刻這番話……
慕斯容有點不知道說什麼。
沉默在屋內短暫蔓延。慕斯容深深吸一口氣，壓下紛亂心緒，伸手探入寬大袖袋，取出兩個小巧圓潤的青瓷小瓷瓶，輕輕放在兩人之間的木桌之上。瓷瓶釉色溫潤，瓶口以乾淨軟木塞密封。
“這一瓶是假孕丹，另一瓶為配套解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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