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笙晚的睫毛重重地顫了好幾下，終於像是卸下了全部氣力，那雙氤氳滿水汽的眼眸緩緩閉上。
滾燙的淚珠沒有再被強忍住，順著眼角的輪廓，一顆顆滾落，沒入鬢邊散亂的烏髮之中。
她的身子還陷在被褥之間，外衫半褪，薄薄的中衣之下，那道柔和隆起的小腹就那樣毫無遮掩地擺在眼前。
方才劇烈掙扎過後，她的肩頭依舊在微微地瑟縮，胸腔起伏不定，連說話的嗓音都帶著濃重的哭腔，聽上去綿軟又無力。
“真的……”
一字落下，輕得幾乎要消散在房內穿堂的風裡。
姜牧雲的手掌還停留在她的小腹之上，掌心能夠清清楚楚感受到那片溫熱柔軟的弧度。
方才那一瞬間的錯愕過後，一股冷意順著脊背一點點往上蔓延，方才眼底殘存的那點慌亂，轉瞬被一道鋒利暗沉的光取而代之。
桃花眼不再有半分溫情，沉沉地鎖著身下淚眼漣漣的女子，指腹無意識地收緊，連呼吸都沉了下來。
“是誰的。”
他的聲音壓得極低，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沒有咆哮，可那股冷意，比怒吼更叫人心頭髮寒。
林笙晚緩緩睜開眼，眼尾通紅，淚水還在源源不斷往下淌，目光虛虛地望向頭頂繡著纏枝花紋的帳頂，像是滿心茫然無助。
“我……我也不知道。”
她輕輕搖了搖頭，嘴唇微微發抖，“大夫診過，如今已經四個月。算著時日，該是我失憶之前便有的。我失去過往記憶，從前發生過什麼，我半點都記不得了。”
姜牧雲僵在原地，手掌慢慢從她的腹上挪開，整個人像是被重錘狠狠砸中。
失憶之前……
這句話不斷在腦海裡面盤旋迴響。
所以她之前早已嫁做人婦。
他喜歡上了別人的妻子？
他腦海之中飛快回溯，細細算著時間。四個月，往前推算，果真遠遠早於他們相遇相識。
一股說不出的酸澀、屈辱、還有心口的疼，混雜在一處翻湧上來。
他望著眼前哭得渾身輕顫的女子，看著那張自己心心念念、朝思暮想的容顏。
那張臉依舊美得動人心魄，眉眼楚楚可憐，可一想到她腹中孕育著另一個人的骨肉，心口便如同被無數細針反覆扎刺。
他想發怒，想質問，可看著她這副脆弱破碎的模樣，那些到了舌尖的詰難，又生生卡在喉間吐不出來。
她也不記得，不知道。
命運弄人。
情緒在胸腔裡面瘋狂纏鬥，攪得他頭腦發脹，一片混沌。
林笙晚側過臉龐，避開他灼灼的視線，長長的睫毛溼漉漉地黏在眼瞼，語氣是一片心如死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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