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昭野指尖一下下叩著身側的紅木扶手,沉悶的聲響在安靜的屋內格外清晰,空氣凝滯得讓人喘不過氣。
站在角落的李福全把頭垂得更低,大氣都不敢喘,後背已經沁出一層薄汗。
他伺候陛下多年,深知帝王對這位林姑娘的執念有多深,裴紀修這一步,無異於虎口奪食,簡直是在刀尖上行走。
就在這時,襁褓裡的林執宸似乎察覺到周遭氣氛壓抑,小小的身子輕輕動了動,發出一聲軟糯細碎的咿呀聲,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死寂。
蕭昭野的目光下意識落在那團小小的嬰孩身上,心底翻湧的怒火稍稍收斂了幾分。
他望著孩子眉眼間和自己相似的輪廓,壓下眼底翻湧的戾氣,面上看不出喜怒,緩緩開口,聲音低沉平緩:
“裴愛卿,婚姻大事關乎女子一生名節,豈能如此倉促魯莽,當眾提及?此事容後再議。”
蕭昭野低沉的話音方才落定,廳堂裡凝滯的空氣還未曾鬆動半分。
跪在冰涼青石板上的林笙晚,長長的眼睫輕輕顫了顫,那一片垂落的濃黑陰影之下,唇角悄然勾起一抹極淡、幾乎難以捕捉的弧度。轉瞬即逝。
裴紀修竟然當眾求賜婚,送到她手上最好的臺階,既然機會已經擺到眼前,她便要穩穩牢牢地攥在手裡。
下一刻,她緩緩抬起頭顱,眉眼間瞬間浮起一層柔弱悽楚,眉峰微蹙,眼尾泛開淡淡的緋色,一層薄薄水霧矇住眼底,聲音清亮卻又帶著幾分哽咽,在安靜空曠的前廳清清楚楚響了起來。
“陛下。民女不介意。”
話音落下。
屋內殘存的細碎聲響驟然消弭。林笙晚脊背挺得端正,肩頭微微繃緊,一身素色衣裙襯得她膚色瑩白如雪。
語聲懇切,聲聲擲地:
“民女本就是遭人拋棄的棄婦之身,身世卑賤,還拖著一個尚在襁褓之中的孩兒,滿身流言加身,本是不配談及婚嫁。
如今承蒙裴大人不嫌棄民女過往種種,願意不計世俗眼光護佑民女母子,民女心中感激不盡。
還望陛下體恤,成全我二人,降下這道賜婚聖旨。”
她的話音悠悠迴盪在屋樑之間。
蕭昭野整個人僵坐在主位之上,那一張俊美絕倫的面孔,瞬間褪盡方才殘存的所有溫潤。
他生得本就極好,眉骨高挺鋒利,鼻樑輪廓如刀削玉琢,膚白如玉,墨髮被玉冠高高束起,幾縷柔軟碎髮散漫垂落在鬢角。
往日少有的溫和之時,自帶一派雍容風雅,可此刻,那份溫文爾雅盡數碎裂,眼底翻湧著暗沉風暴。
心口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住,尖銳刺骨的痛感順著血脈蔓延至四肢百骸。
他骨節分明的手掌猛地攥緊身下紅木扶手,堅硬粗糙的木稜深深嵌進掌心皮肉,指節繃得泛出青白,指腹之下堅實的木紋幾乎要被他生生捏得碎裂開來。
四下是一陣令人頭皮發麻的心慌寂靜。
一時之間,沒人說話。
窗外吹過庭院樹葉的風聲彷彿都驟然歇了,只有襁褓之中林執宸偶爾發出細微微弱的哼唧,微弱的聲響,反倒更襯得廳堂壓抑窒息。
蕭昭野沒有開口,那雙深邃漆黑的眼眸沉沉落在林笙晚的身上,目光重得如同千鈞巨石,裡面翻湧著暴怒、刺痛、不敢置信,還有一種近乎被背叛般的酸澀。
……樣這會才,了他得記不,了憶失晚晚……事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