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這兩年都不納新人，後宮一直安安穩穩，突然搞這麼大的陣仗，難不成陛下是要效仿先帝，獨寵一人？”
“可這後宮裡頭，究竟是哪位娘娘，能配得上這般規格？”
各式各樣的猜測，如同藤蔓一般在宮牆之內蔓延開來。
有人猜是即將透過選秀入宮的世家貴女，有人猜是遠在封地的宗室貴嬪，還有人猜測是哪個在外的官員之女即將被接入宮中。
說法五花八門，可傳得最沸沸揚揚的，便是——這座翊坤宮，是為賢妃準備的。
賢妃育有大皇子，是陛下的第一個孩子。如今大皇子已經七歲，正是該入尚書房讀書的年紀。
宮裡不少下人私下議論，都說陛下心裡還記掛著賢妃，看在大皇子的份上，特意把翊坤宮修整出來，等著賢妃遷居。
後宮有賢、良、淑、德四位妃。四位妃嬪，各自誕下一名皇子。餘下兩位公主，都是位份不高的低位嬪妃所生。中宮後位長久空懸，一直沒有立皇后，後宮沒有主母坐鎮。
大皇子雖是庶出，可佔著皇長子的名分。陛下時常會去長樂宮探望大皇子，若是真把翊坤宮賜給賢妃，那便是明晃晃的抬舉，抬舉她母子二人的地位。
這些流言，兜兜轉轉，幾經輾轉，終究傳到了長樂宮。
時值午後，秋日暖陽透過雕花窗欞，斜斜淌進內室。
賢妃斜倚在鋪著軟緞的美人榻上，手中捧著一卷閒書，鬢邊點綴的點翠珠釵隨著她細微的動作輕輕晃動。
貼身宮女捧著一盞溫熱的蜜水，輕輕擱在一旁的小几上。
一名心腹宮女垂首立在榻邊，放低了音量，把宮外流傳的種種閒話，一五一十稟報上來。
賢妃捏著書卷的手指猛地一頓，書頁停在原地。她微微一怔，眼底掠過一絲猝不及防的怔忪，目光下意識飄向窗外。
庭院裡秋菊開得轟轟烈烈，秋風掠過花枝，片片花瓣悠悠飄落，落在青石板地面上。
她在心底細細回想這兩年的光景。
陛下來長樂宮，大多隻是為了看望大皇子。來了之後，不過簡單問幾句皇子的課業讀書，坐不了小半個時辰，便會起身離開。留宿在長樂宮的日子，更是寥寥無幾。
她早就漸漸熄了對帝王恩寵的念想，只盼守著自己的兒子，安穩在後宮度日便足矣。萬萬沒有想到，外頭竟然傳出這樣的傳聞，說陛下大修翊坤宮，是為她預備。
一絲難以掩飾的欣喜，慢慢漫上她的眉眼。
她指尖緩緩摩挲著書頁的紙邊，唇角不自覺微微向上揚起，心底反反覆覆盤算著利弊。
後宮四妃，人人都有皇子傍身。可大皇子是陛下的第一個孩子，這份情分本就與眾不同。如今後位懸空，沒有嫡子壓陣，皇長子天然佔了天時地利。
近兩年來，皇宮之中再無新生兒降臨，後宮冷冷清清。陛下多數時間都宿在御書房，很少流連後宮。倘若陛下真的有心抬舉自己，那往後的前路，便會全然不一樣。
念頭翻來覆去，賢妃的神色愈發柔和，眼底盛滿了期許。她抬手輕輕理了理身上繡著纏枝牡丹的宮裝，一身世家女子獨有的端莊溫婉，歡喜只藏在眼底，沒有大肆流露出來。
可長樂宮裡的宮女太監，卻沒有這份沉得住氣的定力。
流言傳開之後，整個長樂宮的下人，像是驟然得了天大的喜訊。
往日行走在宮道之上，個個謹小慎微，遇見別宮的宮人，都會主動避讓，禮數週全。如今卻是個個把腰桿挺得筆直，走路的時候下巴都不自覺微微揚起，眉眼間藏不住洋洋自得。
去御膳房領取份例，說話的語氣都帶上幾分傲氣；路過別的宮苑，遇上其他宮殿的宮人，也不再像從前那般謙和退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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