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初謝家舉家遷回京城,船隊離開杭州那日,許夫人就發覺不對勁了。
崔時安回來之後便把自己關在屋子裡,關了一整天。
丫鬟去送飯,出來時托盤裡的飯菜紋絲未動,乳孃去敲門,裡頭一聲不吭。
許夫人急得差點要請大夫,到了晚上,這小子自己開門出來了,臉上倒看不出什麼異樣,只是話比從前少了,吃飯也安靜了,也不纏著他大哥去西湖抓魚了。
沒過幾日,崔時安忽然跑去問府裡的老管事,從杭州到京城走水路要多少天。
老管事掰著指頭算給他聽,順風的話一個月,不順的話四十來天。
崔時安聽完,哦了一聲,轉身就走。
走了幾步又折回來,板著小臉一本正經地追問,那回信呢?回信走幾天?
從那以後,許夫人便留了心。
她發現兒子多了一個習慣,每月初一和十五,必要寫一封信送往京城。
信封上寫的收信人是“謝五姑娘親啟”,字跡從最初的稚拙到後來的工整,一年比一年好看。
而每次信使上門,不管是颳風還是下雨,崔時安必定第一個跑到門口,接過信後也不急著拆,先捧在手裡看信封上的字,看上好一會兒,才小心翼翼地拆開,躲到屋裡一個人慢慢地讀。
讀完信的那一兩天,崔時安整個人都是亮堂的,走路帶風,看書有勁兒,連他大哥搶了最愛的桂花糕都能大方地擺擺手說給你給你。
可要是過了十天半月還沒等到下一封回信,他就蔫了,吃飯不香,讀書走神。
有一回實在等得心焦,竟跑去問崔大人,能不能再去京城看一回祖父。
崔大人被問得莫名其妙,只道你祖父今年又不過壽,去京城做什麼?
崔時安支吾了半天也沒支吾出個像樣的理由,只好耷拉著腦袋走了。
事後崔大人在書房裡跟許夫人說起這事,兩人面面相覷,都覺得不可思議。
“他才多大?”崔大人放下茶盞,滿臉匪夷所思,“八歲,八歲的孩子,怎麼就無師自通了兒女情長?”
許夫人倒是淡定得多,只拿團扇掩了半張臉,意味深長地笑了笑:“你當年不也是九歲就說要娶我嗎?這不子承父業嗎?”
崔大人被噎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許夫人雖嘴上打趣丈夫,心裡卻是門清。
兒子的那點小心思,她從頭看到尾,看得明明白白。
從一開始的心疼到後來的好笑,再到如今的認真。
崔家乃百年大族,底蘊深厚。
謝家雖底蘊弱點,但謝昂、謝瑾泓、謝珺泓都非池中之物,位極人臣遲早而已。
孩子們從小青梅竹馬長大,知根知底,性情相投。
謝琬宜是自己親眼看著長大的姑娘,論容貌、論才情、論性情,樣樣都是頂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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