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嬪的話一說,殿內人都不錯眼的看向葉知秋,時故淵也是盯著她看,眼裡的情緒,所有人都看不出來,殿內人人屏息,皆在暗自揣測聖意,唯獨當事人葉知秋,半點無懼無怯。她緩緩抬眼,掃過殿內一眾或探究、或看熱鬧、或落井下石的面孔,心底積壓的煩悶與疲憊徹底衝破了底線。入宮不過短短一日,無端的針鋒相對、虛偽的人情周旋,早已讓她身心俱疲。一想到自己往後餘生,都要被困在這座四方宮牆之內,日復一日消磨自由、耗盡歲月,她便只覺得窒息壓抑,比身陷絕境、奔赴生死還要難熬。
死寂之中,一旁的李婕妤按捺不住寂靜,見無人接話,便想趁機落井下三石,輕聲開口催促
“熙婕妤,皇上在此等候你的解釋,還不快回話。”皇后見狀心頭一緊,當即抬眼狠狠瞪了一眼自家這位堂妹,讓她趕緊閉嘴,瞎出什麼頭。葉知秋對此置若罔聞,早已懶得辯解半分,她只覺得累得很
“我累了,先回宮了。”說完,葉知秋也不見禮,隨便他要怎樣,自己一分鐘都不想在這待著了,起身便往外面走,身側的翠文嚇得渾身冰涼,血色盡褪,一顆心懸到了嗓子眼,幾乎要嚇得跪地。可看著葉知秋決絕離去的背影,她不敢多留片刻,只能倉促對著帝后福身一禮,緊隨其後快步追出殿外。
下一瞬,上座的時故淵豁然起身,他步履極快,三步並作兩步追上前方身影,不顧滿殿宮妃瞠目結舌的目光,伸手便牢牢攥住葉知秋的手腕,力道緊扣,不容她掙脫半分,強行拽著她轉身,徑直往長樂宮的方向快步走去。
“放手,鬆開我。”外面傳來熙婕妤的叫喊聲,坤寧宮裡的眾人一個個的都大眼瞪小眼的,所以,熙婕妤說的是真的,她壓根就不想入宮,是皇上用聖旨逼她入宮的。這一大早上鬧得,皇后只覺心力交瘁,抬手疲憊地擺了擺手,倦聲吩咐
“好了,都散了吧。”
而時故淵直接拉著人快步到了長樂宮,直直就往內殿走去,溪雪二人正在收拾殿內的物品,見皇上拉著她家小主進來,連忙上前去行禮
“滾出去。”溪雪還想說些什麼,被霜寧直接拉了出去,快步退出殿外,順手將殿門嚴嚴實實合上,隔絕了內外天地。
時故淵直接拉著人到了床邊,他把人推到床上,俯身逼近,寬闊的身影牢牢籠罩下來,將她徹底困在方寸床榻之間,不留半分退路,葉知秋一個勁的在掙扎,可是她一個弱女子,怎麼能推得動長年練武的男子,時故淵伸手把她雙手束縛住,然後抬起頭來,嗓音低沉沙啞,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當真,就那麼不情願留在朕身邊嗎?”
“對。不情願,我恨你一紙聖旨讓我進宮,恨你毀了我自由的日子,恨你言而無信,說了放我自由,卻出爾反爾。”句句控訴,字字誅心,狠狠砸在時故淵心上。他緊繃下頜,喉結重重滾動,方才的強勢與冷硬盡數褪去,只剩偏執又卑微的懇求,嗓音沙啞得厲害
“求你,別再說這種話,我知道,你不情願,可是我心悅你,怎麼能眼睜睜看著你嫁給他人?”
葉知秋眼眶泛紅,滿心皆是無力與悲涼,語氣帶著極致的疲憊
“你後宮有那麼多妃嬪,外面也有那麼多麼想入宮的,你要誰都可以,為什麼就不能放過我。”
“但她們都不是我想要的,自始至終,朕想要的,從來只有你一人。”說完,他便直起身子,不在看她,葉知秋見他鬆了手,趕緊就坐了起來,來不及整理自己的妝容,就起身走開離床榻遠遠的,才對著他開口說道
“可是我不願意入宮,我不想我的後半生和一堆女的去搶一個男人,我更害怕因為我而使葉家落入萬劫不復之地。”這宮裡的生活佈滿了陷害、恩寵,她就算不知道,話本子裡也看了不少了,帝王的恩寵是最虛的東西,他能疼你一個月兩個月,甚至一年兩年,但是時間久了,碰到其他年輕好看的女子,他又可以馬上疼愛另一個人,而自己卻要在這宮殿裡渡過往後幾十年,沒有父母,沒有兄長,運氣好的,還能留下一兒半女,以後還有個陪伴,運氣不好的,就得在宮裡孤單渡日。
“朕可以允諾你,你不需要去和任何人爭寵,只要陪在朕身邊,別離開朕。”葉知秋睜眼看著他,只覺荒唐又可笑。一紙聖旨已然斬斷了她所有退路,將她硬生生鎖入深宮,她如今身如浮萍,半點不由己,何來選擇的資格?時故淵見她默然不語,眼底盛滿抗拒與漠然,心頭微沉,緩緩直起身,伸手輕柔拉住她的手腕,牽著她移步至一旁的軟塌上,垂眸看著她清冷疏離的側臉,語氣放緩,帶著幾分小心翼翼的妥協
“給朕三年時間,就三年,如果,如果三年過後,你還不願意留在朕身邊,朕便允你出宮。”葉知秋冷笑一聲,壓根不再相信他的話,在杭州別院的時候,他還說允她不入宮呢,現在自己不就在宮裡待著嗎,帝王之言,從來好聽,卻最是虛妄。故淵將她眼底的涼薄與不信任盡收眼底,心知過往食言,早已耗盡了她所有的信任,心底泛起細密的澀意,再度開口,語氣愈發篤定
“朕可以給你一封密旨,有聖旨在,你大可放心,朕必定說話算話,這樣,你可安心。”葉知秋聽他說完這話,轉頭看向他,有聖旨在,她自然是放心的,只是她不懂他為什麼會這麼做。她凝著他的眼眸,語氣帶著試探,也帶著僅剩的期許,輕聲確認
“你當真會放我走?”
“如果三年後,你還是如現在這樣,心裡絲毫沒有朕,朕便放你走,你要不放心,一會陪朕去養心殿,朕寫好聖旨交給你。”
“好。”葉知秋趕緊答應,雖然三年的時間很長,但是總算也有個盼頭。
她以為這是重獲自由的生機,卻不知,這不過是時故淵以退為進的溫柔算計。三年時光,足以改變太多人事、消磨太多執念。他有十足的耐心,更有十足的把握。他不信整整三年朝夕相伴,捂不熱她冰冷疏離的心,留不住她漂泊自由的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