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知秋聽到他那麼說,看了眼跪在地上的周嬪,胸中鬱結的火氣仍舊難平,忍不住抬腳不輕不重地踹了她一下,旋即轉過身看向時故淵,眉眼間凝著一層不悅,說道
“好啊,你說,你怎麼罰她?”
“那,降她為寶林,再禁足六個月好不好?”話音剛落,周嬪猛地抬頭,難以置信地望向聖駕。她不過懲戒了熙婕妤身邊一個宮女,自己反倒當眾受辱捱打,皇上非但沒有治熙婕妤私自毆打嬪御的罪責,反倒要貶黜她。巨大的落差襲來,她當場失聲痛哭
“皇上,嬪妾不服,嬪妾只是懲戒了一個宮女,而熙婕妤卻是不顧宮規,私自毆打嬪妾。”
“哦?你不服,那與朕何干?”昨天她攔了了的行李,今日又在坤寧宮找了了不痛快,他這兩天忙著哄人,所以才沒有處理她,真把自己當回事了,說完,他又冷冰冰的下令道
“傳朕旨意,周嬪不禁上位,御前失儀,降為寶林,禁足一年,即刻遷出靈汐殿,移居月見軒。”周嬪一聽旨意已下,更是跪坐在地上,連話都說不出,被降為寶林,還被禁足一年,這一年過去,宮裡哪還有她的位置,她本就不受寵,皇上更不會想起她來了。
葉知秋見狀這才好點,心頭悶氣消散大半,由著時故淵拉著她往長樂宮的方向走去,吩咐小福子速速去太醫院,請太醫前來為霜寧診治面部傷勢,又叮囑溪雪取冰塊過來,先行冷敷消腫。時故淵靜靜立在一旁,看著她有條不紊地安排諸事,並未出言打斷。
宮中慣例,宮女有傷向來只有醫女診治,輪不到太醫出面。可熙婕妤已經開口,皇上不曾有半句異議,小福子不敢耽擱,急匆匆趕往太醫院。
而剛剛御花園發生的一幕,早就傳了下去,眾人原先是看熙婕妤的態度,看她是不是忍氣吞聲的人,不曾想人家直接去找了皇上,還讓皇上直接將周嬪降成了寶林,連靈汐殿都不能住了,真是因小失大。
皇后在坤寧宮聽到宮人稟報完訊息以後,無奈的搖了搖頭,周寶林輸就輸在太看輕了皇上對熙婕妤的寵愛,以為她只是一個商戶女,便不把她看在眼裡,剛剛出事的時候,她本想去御花園的,結果皇上去了,她便也裝做不知,只讓宮人去找李婕妤,讓她別出去,她這個傻妹妹最會的就是落井下石,萬一再想不通和周嬪連手對付熙婕妤,怕是今天她也保不住她。
小福子親自去找的太醫,雖然到了長樂宮,發現是給宮女看病,但是皇上都沒有意見的坐在那裡,他更是沒有意見,留下三貼消腫的藥膏後,便退下了。葉知秋總算是放心了,讓她趕緊下去用藥,這幾天都在屋裡休息,不用出來伺候了,剛剛她去御膳房拿的午膳已經打翻了,肯定是不能要了,徐順福早就派人去御膳房再做一餐,宮裡餓著誰也不可能會餓著皇上,現在餐已經送過來了。
“了了,現在太醫看過了,你也該放心了,趕緊過來用膳吧。”他走過去,把人牽到桌子旁坐下,從養心殿出來到現在,又是去御花園救人,又是親自打人的,回來又盯著太醫給那宮女治傷,就和不知道累似的。
御前和長樂宮的人宮人已經很熟悉了,但凡皇上和熙婕妤一起吃飯,都是不需要宮人服侍的,所以在擺完午膳之後,便都下去了。
“嚐嚐這個鮮筍,剛從南方運過來的,數量不多,趁著新鮮讓御膳房做了。”這個季節竟然還有鮮筍,葉知秋把他夾的菜送到嘴裡,邊吃邊點頭道
“還可以,不過還是沒有春天的筍好吃,春天的時候,杭州的筍可多啦,你不知道,我和孃親去莊子裡住的時候,後面的竹林裡都是筍,我想去摘,但是孃親不讓,說太髒了,都是泥。”時故淵一直看著她,自昨日她入宮至今,這是她說話最多、最鬆弛的一次,他知道,褪去了初見時的拘謹,也沒有面對旁人時的小心翼翼,此刻的她眉眼鮮活,語氣輕快,帶著少女獨有的純粹爛漫,這才是最真實的葉知秋。
他心頭悄然漾開一抹溫軟的暖意,幸好,一切都還不晚。他暗自篤定,往後有他護著、寵著,他定讓眼前這小姑娘,在深宮之中,活得比從前在杭州,還要自在舒心,無憂無慮。
葉知秋吃了一頓進宮以後最高興的飯,雖然心疼霜寧被打了,但是她當場就給她報了仇,周嬪被降為寶林了,以後估計也蹦躂不起來了,一念及此,葉知秋心頭的鬱結盡數消散,眉眼間染上幾分輕快。經此一事,她不好惹的名頭定然能傳遍六宮。日後宮裡那些愛挑事的人,再想隨意拿捏她、欺辱她,總得先細細掂量一番,不敢再肆意放肆。
見她放下筷子,時故淵便也停了箸,吩咐宮人進來收拾東西,轉眼卻看見身邊的小姑娘,眼睛一直盯著軟塌上的話本子看,時故淵忍不住低低輕笑,嗓音溫潤低沉,帶著幾分縱容
“下午陪朕去養心殿好不好?”
“不去,養心殿一會就來大臣,一會就來大臣,看個話本都不痛快。”時故淵不曾想是這個原因,無奈的伸手摸了摸她的頭
“倒是會挑清閒,罷了,一會朕讓徐順福把養心殿的話本子都給你送過來,今天累一早上了,一會好好休息,別成天在那看話本,要讓朕知道了,把你話本子都沒收了。”
“知道了,知道了。”時故淵看她不耐煩的樣子,嗤笑一聲,知道自己招人煩了,乾脆帶著御前的人回養心殿了,走的時候還不忘吩咐殿外的溪雪,讓她盯著自家小主休憩。
等皇上走了之後,溪雪走到殿內,就見自家小主已經坐在軟塌上看話本了,她搖搖頭走上前去,把她手裡的話本取下來
“小主,皇上方才特意囑咐奴婢,一定要盯著您午睡休憩。”
“唉呀,好溪雪,你家小姐現在一點也不困,快讓我把這本話本子看完。”說完便想去搶溪雪手裡的話本子,奈何溪雪就是不給她,幾番爭搶無果,葉知秋只能無奈長嘆一口氣,洩了氣一般塌下肩頭,乖乖任由溪雪上前服侍,移步到床榻上躺好休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