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知秋當然不知道,全然不知養心殿內皇上又為她暗中張羅蒐羅話本子的事。她正滿心熱忱地忙著安置自己的一眾寶貝,長樂宮殿宇空曠,空置的偏殿極多,她特意挑了一間採光通透、乾淨雅緻的空暖閣,專門用來收納她的話本子,當作自己的專屬藏書小室。她又讓小福子去內務府尋來兩對結實精緻的實木書架,她親自帶著人,把話本子一本一本的往上面擺,又讓溪雪把她二哥哥為她找的話本子也抬出來,一塊擺上去,新舊書冊層層疊疊、滿滿當當鋪滿書架,琳琅滿目,甚是壯觀。
葉知秋負手立在書架前,細細打量著滿架藏書,眉眼間盡是得意與滿足。她暗自心想,如今自己的話本子收藏頗豐,怕是整個京城的書社,藏書量都未必能及得上自己。往後三年的深宮歲月,再也不必苦於度日無聊。她心滿意足地踏出這間藏書暖閣,眉眼清亮,笑意盈盈,轉頭對著身側的溪雪雀躍說道
“這樣子,我每天就有事情做了,再不會覺得無趣了。”以前在杭州府裡的時候,她素來隨性自在,無拘無束。除了外出遊玩,陪伴父母之外,她基本都在屋裡看話本,那些閨閣女子要做的女紅啊,她孃親從不會強迫她幹,只要她過得開心就好,她好想給孃親寫封信,告訴她自己在宮裡過得很好,沒有人敢欺負她。
而此刻的坤寧宮內,李婕妤帶人直接進去,因她是皇后的堂妹,平日沒事的時候,也總愛來坤寧宮,皇后也比較疼愛自己這個堂妹,所以都允她不用通報。
“堂姐,你知道皇上有多過份嗎,他竟給熙婕妤那個小賤人尋了兩箱的話本子。”
殿內靜謐安然,皇后此刻正端坐於鋪著錦緞軟墊的太師椅上,低頭細細核對著宮中月度賬本,指尖輕點賬目,神色端莊沉靜,一舉一動皆是中宮嫡主的沉穩氣度。後宮大小瑣事皆需她統籌打理,日日繁瑣勞碌,早已練就一身寵辱不驚的沉穩。
“慌慌張張成何體統?不就兩箱閒書罷了,這有什麼好讓你失態的?”
她聽到這話,頭都沒抬一下,經歷了皇上早上這一遭,皇上為熙婕妤再做出什麼事情來,她也不覺得好奇了,只是尋話本子而已,這算什麼。可李婕妤依舊咽不下這口惡氣,上前兩步,眉頭緊蹙,滿心憤憤不平地繼續唸叨
“堂姐,皇上對你這個髮妻都沒那麼上心過,熙婕妤算什麼啊,一個商戶女罷了,就會些狐媚子手段,想到今天請安的時候,她說的那些話,皇上都不罰她,說不定私底下不知是怎麼伺候皇上的呢。”一番話說得尖利刻薄,字字句句都透著濃烈的嫉妒與不甘。
皇后終於緩緩抬眸,放下手中賬本,看向眼前沉不住氣的堂妹,眼底帶著幾分疲憊與無奈,語氣帶著提點與告誡
“夠了,你有空在這裡和我說這些廢話,不如回宮去好好想想,怎麼讓皇上能去你宮裡,家裡又來信催了,讓你儘快懷上龍子。”皇后也沒有辦法,她能想辦法讓堂妹進宮,但是她也不能把人直接往皇上床上送,更別說皇上現在對熙婕妤還興趣大的很,她家這個堂妹就更沒有一席之地了。
李婕妤聞言,心頭那點不甘與執拗瞬間洩得一乾二淨,方才憋在胸口的氣盡數散了,垂著眉眼,一副垂頭喪氣的模樣。她心底滿是茫然與委屈,論容貌,她生得清秀溫婉,是標準的小家碧玉,從前在閨中待嫁之時,京中世家小姐們個個樂意與她交好。可自打入了這深宮,一切都變了。
深宮佳麗三千,各色美人環伺,她半點不得聖寵。皇上最後一次踏足她的宮殿,距今已然整整七個月。若非堂姐皇后在後宮處處照拂、暗中撐腰,她怕是早已淪為宮中笑柄,被一眾得勢妃嬪磋磨欺凌,哪裡還能保住如今的體面與風光,安穩居於宮中。萬般無奈之下,李婕妤抬眸望著端坐上位的皇后,聲音帶著幾分委屈的軟糯與無力
“堂姐,皇上不去我那裡,我能有什麼辦法?”皇后恨鐵不成鋼的看著自家堂妹,輕輕搖了搖頭,長嘆一口氣
“怎麼爭寵還用本宮手把手教你麼?”她現在當真是後悔了,要不是當初家裡只有這個堂妹年齡合適,不然她真不會同意家裡送她進宮,府裡兩個庶妹,哪個不比她聰明會來事,可是現在為時已晚,當時家裡只想著塞人進來,卻不曾想,皇上壓根就不喜歡這個她堂妹。要是皇上能如喜歡熙婕妤一樣喜歡李婕妤,何愁生不出龍子。只可惜木已成舟,悔之晚矣。
皇后實在不願再多看這扶不起的堂妹一眼,越看越是心煩,當即不耐地擺了擺手,示意她退下。經此一番折騰,她原本沉靜的心緒徹底亂了,再也無心核對案上的後宮
“敬事房的人去養心殿了麼?”紫晴看了一眼時辰,這還不到酉時,便回話道
“娘娘,時辰還不到呢。”皇后指尖輕搭在膝頭,聞言唇角勾起一抹涼淡的冷笑,眼底藏著通透的瞭然
“哪用翻什麼牌子,咱們的皇上對熙婕妤這興趣還沒過呢。罷了罷了,不去操心了,扶我去躺會。”
養心殿內,時故淵批完了緊急的摺子,把一些寫的不知所謂的摺子全扔到了一旁,他心中暗自慍怒,朝堂百官尸位素餐,這般空洞無物的摺子也敢遞進養心殿,實在是敷衍懈怠,待來日定要好好訓斥一番,整治風氣。
抬眼瞥了眼殿中時辰,時日不早,暮色將臨。時故淵斂了心頭戾氣,起身拂了拂衣襬,闊步踏出養心殿,步履沉穩
“擺駕,去長樂宮。”敬事房總管剛端著後宮牌子來養心殿就見聖駕往另一邊去了,得,又是白跑一趟。總管太監心底苦笑,不敢多言,捧著銀盤悄無聲息躬身退下。








